他忽然凑近缸边闻了闻,"你这红太香,怕是招虫子,上次库房的波斯香锦就被虫蛀了洞。咱的茜草红带点苦气,虫见了都绕着走。"
达摩多罗瞥了他一眼,络腮胡抖了抖。
"香才好!天竺的佛幡都用这红,熏了香的,比你们的茜草红尊贵。"
他忽然提高声量,"罗马的马库斯都夸我的红,说比他的琉璃锦艳——你见过琉璃锦吗?亮得能照见人影!"
"艳得经不住洗,有啥用?"桑小娥抱着明矾罐进来。
罐底蹭着灰,"哐当"放在缸边,震得水面晃了晃。
她抓把明矾往缸里撒,白花花的粉末遇水就化,像撒了把碎雪。
"这叫'明矾媒染',"她搅着缸水,木桨划开红浪。
红色渐渐沉定,不再漂在水面。
"咱染茜草时加它,色牢得能传三代。我奶奶年轻时染的嫁衣,现在拿出来,红得还跟新的似的,压在箱底二十年,虫都不啃,比你这洗一次就怯的红靠谱。"
达摩多罗伸手捞起块试染的锦,往水里摁了摁,果然没褪多少。
却还是撇嘴,指腹蹭着锦面,"亮是亮了,却没天竺红的暖,像掺了冰碴子......"
他忽然往马库斯那边扬下巴,"马库斯,你说,是带暖的红好,还是带冰的红好?"
马库斯举着手里的琉璃锦凑过来,光纹照在染缸上,红水泛出七彩。
"暖的艳,冰的亮,"他摸着下巴笑,"都不如我的琉璃锦——只是......"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桑小娥耳边,"桑娘子,你的媒染法,能教我不?我的琉璃锦,也想染得经洗些,免得阿星总来蹭。"
"嫌冷?"陈阿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托着个小陶碗,碗里是倭国靛蓝泥,蓝得像深潭水,映出她的影子。
她往红缸里倒了点靛蓝泥。
桑小娥赶紧搅,木桨划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