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老钱凑过来看,笑出了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面粉:“前儿张二婶还说‘写木牌费功夫’,她那胡饼天天换花样,有了这板,她能多烙三张。”

异国商区的穹顶下,马库斯往钢架上嵌琉璃,琉璃“咔嚓”卡进槽里,像拼积木,严丝合缝:“这穹顶用汉地的榫卯架,不用钉子,比罗马的石拱轻三成。拆了还能重搭,比石拱灵活——就像我们罗马的军团,能分能合。”

他指着穹顶内侧的布,布上印着罗马神话的图案,战神玛尔斯正举着盾牌:“阳光透过琉璃照下来,这布就把影子投在地上,跟汉地走马灯似的,图案会动。”

他拽了拽布边的绳,布“簌簌”转了转,地上的玛尔斯影子忽然挥了挥盾牌,像活了:“你看,玛尔斯在跟长安打招呼呢。”

陈阿娇让人点亮穹顶边缘的星点灯,灯是用细线串的,每盏灯里都裹着点波斯夜光石粉,蓝幽幽的:“这灯线缠了波斯的夜光石粉。”

她指着光影交织的地面,琉璃的蓝、灯的黄、布的红混在一块儿,像打翻了颜料盘,“夜里不点大灯,这圈灯就够亮,还不晃眼——印度使者说像他们恒河的星空,能看见星座。”

马库斯摸着灯线笑,指腹在绳结上划,结是个越人结,松松垮垮却不掉:“这结是阿月教的,比罗马的死结好解,换灯方便。她说‘好东西得让人会用,不然再巧也是摆设’,说得对。”

暮色漫过商区时,首段骑楼的最后块藤檐落了位,工匠们齐声喊“好”,声浪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扑棱棱的。

陈阿娇让人扛来桶水,往骑楼顶上泼,水“哗”地漫过藤檐,顺着排水槽“哗啦啦”流进暗渠。

檐下的王老实伸手接,愣是没接着一滴,手心干巴巴的:“成了!这骑楼比咱老家的祠堂还严实,雨天能在底下摆酒,连桌子都不用挪!”

李嵩站在骑楼柱旁,看着柱上刚挂的商户牌,牌上用汉胡两种字绣着“骑楼商廊”,针脚密得像织锦,金线在暮色里闪:“这牌……”

他伸手摸了摸,绣线是波斯的金线,扎得手心有点痒,“比木牌经用,也好看。”

鲁直递给他把錾子,錾子头磨得发亮:“李大人,您给这柱题个字?就当是……老法子认新法子了。”

李嵩攥着錾子,手有点抖,在柱根刻了个“固”字,刻痕太深,震得他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