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秀儿落笔,锦纸上的玉门关轮廓果然泛着淡银。

旁边王小石头扒着案边,举着锦线算盘喊,算珠弹得脆响:“先生,算好了!十丈戍边锦要甲线八两!”

他指着算盘上的“8”字:“这是石头哥甲片的重量,我数过,他的甲片拆了正好能拉八两线。”

扒着案沿蹦了蹦,算珠哗啦响:“石头哥说‘八’是发,咱守的地得跟这线似的,越长越兴旺!”

染缸前,缸里苏木水红得深透,泡着战死士兵的血线。桑小娥用长杆搅着,杆头锦线滤网捞出点甲上的锈。

她用指甲刮了刮锈末,锈末落进水里,红色更沉了:“这甲血染料,泡了七七四十九天,色沉得跟烽燧落日一个样。”

搅的动作慢了些,她声音轻:“我哥生前总说,线染得这么红,是因为咱守的土地红,血洒在上面,才够味。”

陈阿娇接过染棒,棒头滤网捞出段细麻绳,还缠着半片箭羽——是李勇射穿敌营那支箭上的。她对着光转了转棒,丝线上的红发暗:“这颜色暖乎乎的,跟烽燧落日似的。”

“勇儿娘说,他最爱看落日,总说‘落日圆得像家里的饼’。”

一位军属捧着刚染好的忠魂锦进来,布面戍楼图案在太阳下泛着甲线的光。她摸着布面,指腹蹭过戍楼的窗棂纹:“想给我夫婿做件衬甲,他总嫌铁甲磨得慌,这锦软,贴身穿正好。”

低头闻了闻布面,眼里潮潮的:“他生前总把我缝的衬甲放枕边,说‘闻着线香,梦里都能摸着咱家的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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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去年冬天没的,死时怀里还揣着我缝的衬里,线角都磨亮了。”

暮色漫过织坊时,阿罗憾的驼队已载着订单启程,驼铃系着戍边锦做的铃囊,囊上“护我河山”四个字绣得歪歪扭扭——是他让秀儿教的,指尖还留着针扎的小血点。

他牵着驼绳回头喊,声音裹在铃响里:“波斯王要十匹做军旗,说要让西域的孩子都知道,大汉的英雄连丝线都带着劲,能缠住风沙,护得住家!”

陈阿娇把首匹甲线锦递给王戍的儿媳,锦缎边缘绣着“石头”二字,针脚密得像鱼鳞——是她熬夜绣的,线里掺了自己的头发。她轻抚锦上的甲线结节:“这锦能做军旗,每个结都是战魂的印记。”

指尖点着一个结:“石头生前打绳结最牢,敌人拽都拽不开,现在这结,风也吹不散。”

王戍的儿媳指尖刚碰到“石头”二字,眼圈就红了。眼泪砸在锦上,洇出个小湿圈,她用袖口擦了擦:“他总说娘的针脚比绳结还牢,现在我把他的线织成结,比啥都牢。”

“明儿我给新兵缝绑腿,就用这线,让他们走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