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一次,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在那凝聚了战红缨此刻全部精气神的致命一刺即将及体的瞬间,脚下极其随意地向左后方滑开半步。
动作幅度小到了极致,甚至给人一种他根本没动的错觉。
然而,就是这半步之差,那快如闪电、凝聚了无坚不摧意志的戟尖,便险之又险地擦着萧遥的脖颈掠过!凌厉的罡风在他颈侧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随即消失。
“太直。”萧遥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戏谑,“直来直去,是生怕对手不知道你要捅哪里?”
战红缨瞳孔骤缩!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大开!她甚至能感觉到萧遥说话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扭腰转胯,借着前刺的余势,沉重的戟身如同鞭子般回旋,带着呜咽的风声,狠狠扫向萧遥的腰肋!这一变招,仓促而凌厉,带着搏命的狠辣!
“变招太慢。”萧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她戟势笼罩的核心。那横扫的戟刃只扫到了一片残影。他的声音从她身体另一侧传来,平淡无波,“破绽已现,生死一线,等你变招,黄花菜都凉了。”
战红缨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强烈的兴奋感交织着冲击她的心神。她猛地旋身,战戟舞成一团赤红的旋风,戟影重重,将萧遥的身影笼罩其中!点、刺、扫、撩、砸!招式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次攻击都倾注了她此刻所有的领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战意!赤红的罡气时而凝聚如针,时而爆裂如火,虚实变幻,攻守兼备!
她将“留三分转圜”融入每一次发力,将“扎根沉稳”作为力量的根基,尝试着将力量凝聚于一点进行突破!她的戟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最初的狂暴笨拙被一种刚猛中透着灵动、厚重里藏着锋芒的全新韵律所取代!虽然依旧被萧遥轻易化解,但每一次被点破的缺陷,都成为她下一次攻击调整的基石!
“腰马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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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看哪呢?!”
“回气太慢!一口气用尽,找死吗?”
“虚招太假,骗三岁小孩?”
萧遥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每一次招式转换、力量爆发、气息流转的关键节点响起。或轻描淡写,或带着点嫌弃,却精准无比地刺穿她所有试图掩盖的瑕疵。他始终只用一只手,甚至大部分时间只用一根手指或掌缘。或屈指轻弹戟身侧面,发出清脆的“叮”鸣,将凝聚的力量震散;或用掌缘轻拍戟杆中段,以巧劲改变其轨迹;或用衣袖随意一拂,将那狂暴的罡风消弭于无形。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却总是妙到毫巅地出现在战戟力量最薄弱、轨迹最关键的节点上。仿佛他早已看穿了战红缨所有的意图,所有的招式在他眼中都如同慢动作般清晰可辨。他脚下的位置,自始至终,未曾移动超过三步!那三步之内,仿佛是一片绝对的领域,任由战红缨戟影漫天,罡风呼啸,也沾不到他一片衣角,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碾压!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全方位的碾压!
这已不是战斗,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在随意点拨、锤炼着凡间一个执着攀登的武者。
远处,那半截巨大的树桩旁。
凌清雪早已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冰魄剑静静悬在身侧。她清冷的眼眸紧紧追随着战场中心那两道身影,尤其是那个闲庭信步的青衫身影。每一次萧遥那看似随意的一指、一掌、一拂,都让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是对力量、对时机、对武道理解达到何等恐怖境界才能拥有的掌控力?她看着战红缨在萧遥的“指点”下,戟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升华,那份痛苦挣扎后带来的飞跃,让她感同身受,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原来,真正的强者之路,可以如此被引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白灵儿则早已忘记了害怕,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狐狸尾巴摇得飞快,在身后扫起一小片尘土。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萧遥那神乎其技的动作,小嘴微张,时不时发出“哇哦”、“好厉害”、“又躲开了!”的惊叹。她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精彩绝伦、前所未见的超级大戏。至于自己的“聚灵盏”(那个旧茶壶)…
她的小手又忍不住悄悄摸向萧遥腰间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旧茶壶。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壶身——
“嗡!”
壶身内部,仿佛有一片微缩的、冰冷死寂的宇宙陡然旋转了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灵魂的幽暗寒意,顺着指尖猛地刺入她的识海!
“呀!”白灵儿如同被毒蝎蜇到,闪电般缩回手,小脸瞬间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惊恐地看着那个安静挂在萧遥腰间的旧茶壶,仿佛在看一头沉睡的洪荒凶兽。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和死寂,让她灵魂都在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的聚灵盏怎么会这样?她的小手藏在身后,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向萧遥背影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无法理解的神秘。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上怎么全是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
战场中心,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或者说,是战红缨单方面被“锤炼”到了极致。
她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赤红的战甲紧贴在身上,蒸腾起浓烈的白色雾气,整个人如同刚从沸水里捞出来。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动战戟,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虎口的伤口反复崩裂,鲜血染红了戟杆,又顺着冰冷的金属流淌滴落。她体内的真元早已枯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燃烧的战意在支撑!
然而,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璀璨得如同暗夜中最耀眼的星辰!那光芒中,是痛苦,是兴奋,是无数次被击倒又无数次爬起的倔强,是壁垒被打破、新天地在眼前徐徐展开的狂喜!她的戟法,在萧遥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指点”下,脱胎换骨!力量流转更加圆融自如,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虚实转换羚羊挂角,对时机的把握,对破绽的感知,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甚至能在萧遥点破她“回气太慢”的瞬间,强行压缩呼吸,在极短的间隙内强行提气,将一次看似力竭的攻击陡然加速,戟尖如毒龙般刺向萧遥肋下空档!
这一下,快!诡!狠!凝聚了她此刻所有的心神与潜能!是她这场鏖战以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攻击!
萧遥眼中那丝欣赏终于不再掩饰。他微微侧身,并未硬接,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刁钻刺来的戟尖侧面,极其精准地、轻轻一拨。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