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田鸡举报

鬼子六没看阿豹,他的目光落在田鸡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看田鸡的衣服,看田鸡的鞋子——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沾着泥;看田鸡的脸,脸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嗯!你退一边去!”鬼子六指了指院子里那棵大松树,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阿豹赶紧点头,走到松树底下,靠在树干上,不敢再说话。

鬼子六走到田鸡面前,离他两步远,开口问道:“你就是发现线索的人?”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试探——他见多了想骗钱的人,这些人要么眼神躲闪,要么说话颠三倒四,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瘦小子,是不是真有线索。

田鸡闻言,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鬼子六,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害怕。他的手攥着衣角,那是件旧衣服,衣角都磨起了毛。

鬼子六心里反倒有底了。他混道上这么多年,看人很准——要是没点真东西,见了他这阵仗,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眼前这小子,虽然瘦,但眼神稳,肯定知道点什么。鬼子六转头对着松树底下的阿豹喊:“阿豹,给这位兄弟送过去一百块。”

阿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是十张大团结,用一根橡皮筋捆着,钱的边角有点卷,还沾着点烟味——这是鬼子六让他随身带的,就怕有人来提供线索。阿豹走过来,把钱递到田鸡面前,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他觉得这瘦小子肯定是来骗钱的,哪有这么容易就知道线索的。

田鸡却摇了摇头,没接那钱。他的目光落在钱上,眼里有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鬼子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田鸡会摇头——道上的人,谁不想要钱?他刚想开口问“你嫌少?”,就听见田鸡说话了。

“这钱麻烦你送给我的朋友刚子,没问题吧?”田鸡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他看着鬼子六,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决绝。

鬼子六挑了挑眉,心里更意外了。他上下又看了田鸡一眼,突然笑了,拍了拍田鸡的肩膀——他的手重,田鸡被拍得晃了一下,但没躲。“没问题,当然是你信得过我!”鬼子六的声音里带着点欣赏,他觉得这小子够意思,不像那些见钱眼开的人,“道上的人,最讲‘信’字,你既然信我,我肯定帮你送到。”

“对于六哥的话,我们自然相信。”田鸡也笑了,这笑比刚才在榕树下时轻松了点,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他知道鬼子六虽然脾气不好,但道上的人都说,鬼子六说话算话,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不会食言。

鬼子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又变回了刚才的严肃:“那可以说说了吗?”他往八仙桌那边走了两步,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等着田鸡说话。

田鸡也跟着走了两步,站在桌子旁边,开口说道:“出手的人叫老卢,真名叫卢国威,他是逃荒过来的,去年冬天到的三乡镇,在津北区那边租了个破院子。”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后来他跟几个逃荒的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团伙,平时靠偷鸡摸狗过日子,有时候也抢点东西。这次动手的人,正是卢国威——上周三晚上,我在码头扛活,看见他带着两个人,扛着几个麻袋往河东的供销社走过去,再说那帮人昨晚还出手了一辆自行车,这事估计你们也很快查到了。”

小主,

田鸡说得很细,每个细节都没落下。他怕鬼子六不信,所以把自己看见的都讲了出来——其实他不仅看见了,还偷偷跟了一段路,看见他们往古乡村的方向走去,只是他没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鬼子六听完,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壶都晃了晃,差点倒了:“好!”他站起身,对着院子里喊:“黑炭!猴子!都给我出来!”

很快,两个汉子跑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是“黑炭”;一个个子瘦小,动作灵活,是“猴子”。两人都是鬼子六的五大将,手里都拿着棍,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鉴于你的消息,麻烦你在这里多呆一会。”鬼子六对着田鸡说了句,然后转头对着黑炭和猴子安排:“黑炭,你带十个人,去津北区后山的破院子,把老卢的人都堵在里面,别让他们跑了!猴子,你带五个人,去码头茶摊报信,动作快点,别让他们察觉了!”

“好嘞,六哥!”黑炭和猴子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院子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汉子们的吆喝声,显然是在召集人手。

“这是自然,你们随意!我就在原地等你们回来。”田鸡点了点头,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他知道,等鬼子六他们回来,不管能不能抓到老卢,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老卢要是没被抓到,肯定会来找他报仇;要是被抓到了,老卢的兄弟也不会放过他。但他没办法,他得给妈抓药,得给小远读书报名,这些比他的命还重要。

鬼子六看了田鸡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就不再管他,转身跟着黑炭和猴子往外走。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把短枪——那是他从外地买来的,平时不轻易用,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带在身上。院子里的人都跟在他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子,脚步声震天响,朝着津北区的方向走去。

田鸡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股子泥土的味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药铺的方子,上面写着“药膏五块钱”,还有几味别的药,加起来要七块多。他摸了摸方子,手指有点抖,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小远,等我回去,就给你们抓药,给你报名读书。”

院子里只剩下田鸡和小豆子、铁蛋。小豆子凑了过来,有点好奇地问:“兄弟,你认识老卢?”

田鸡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刚子在树下看星星,刚子说,星星是天上的人变的,好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看着自己的亲人。那时候他还信,现在却不信了——要是真有星星看着,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