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算到电子手表时,老迪的手指顿了顿,算盘的声响戛然而止。他抬头看了江奔宇一眼,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这年轻人的定力,实在是可怕。电子手表在黑市上行情最好,需求量大,却货源稀缺,之前他收过几块旧的,都能卖到八十块一块,而江奔宇带来的是全新的,质量还好,价格自然能更高。他咬了咬牙,在算盘上拨下一个数字——九十五块一块,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顶价了,再高的话,他的利润就薄了,风险也会更大。
江奔宇眼角的余光瞥见老迪的动作,心里冷笑一声。他对黑市价格早有了解,老迪给出的这个价格,确实是诚心交易的价格,不算坑人,但也没让多少利,刚好卡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利润区间。他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沉默——在这场交易中,沉默是最好的武器,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线,又能让对方揣摩不透,从而占据主动。
“哗啦——”
老迪将算盘珠子全部拨回原位,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精明的笑意,眼神紧紧盯着江奔宇,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波动:“老弟,账目算清了。总共是十万五千六百六十六块三毛!”他故意把数字报得又慢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十万”两个字,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十万五千六百六十六块三毛!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老肥和旁边的小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的一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老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吞了吞唾沫——他跟着老迪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单子也不过几千块,这十万多块钱,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旁边的小弟更是吓得腿都有些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心里默默盘算着: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块,一年也就三百六十块,这十万多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近三百年的工资!就算是国营大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块左右,这笔钱也够他挣八年多了!足够养活一个两百多户家庭的大厂职工,让大家都能吃上白面、穿上新衣,过好几年好日子了!
江奔宇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老迪,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老迪说的不是十万多块钱,而是十块多钱一样。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迪哥算得清楚,我信得过。”
老迪心里越发佩服,这年轻人不仅渠道硬,定力更是常人难及。换做别人,听到这么大一笔钱,早就喜形于色或者惊慌失措了,可江奔宇却依旧如此平静,这份心性,将来必成大器。他不再犹豫,转身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那抽屉是带锁的,锁是黄铜的,已经有些生锈,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开启什么稀世珍宝。
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是军用的,墨绿色的漆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金属本色,上面还印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虽然有些褪色,却依旧显得格外醒目。老迪将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是锁扣弹开的声音。
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沓沓纸币,最上面是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纸币,被橡皮筋捆着,每沓一百张,整整齐齐。下面还放着一些十元、五元、二元的散钞,还有不少一元、五角、一角的毛票,最下面压着几枚五分、二分、一分的硬币,全都码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1977年的人民币,最大面额就是十元,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大团结”。纸币的颜色是深红色的,上面印着各族人民代表的头像,神情庄重,背景是天安门城楼,摸起来带着粗糙的质感,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老迪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纸币,一沓一沓地数着,动作缓慢而认真,生怕数错了。
“十元的六十张,就是六百块,”老迪一边数一边念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是五元的六张,三十块;一角的三十三张,三块三。”他将这些零散的纸币放在一边,然后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沓沓捆好的万元大钞,一共十沓,“其余的都是一捆整数一万,十捆就是十万块。”
他将所有的钱分成几摞放在桌面上,推到江奔宇面前,语气诚恳地说:“十元六十张,五元六张,一角三十三张,总共零头六百六十六块三毛,其余的都是一捆整数一万,你点点。”
江奔宇没有立刻去数,而是看着老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迪哥是讲究人,我不用点。”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手,将钱轻轻拨到自己面前,手指快速地翻动着。他的动作不快,却每一张都过了手,指尖触到“大团结”粗糙的纸面,感受到那熟悉的质感,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流。
十元的纸币他数了一遍,确认是六十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五元的六张也没错,票面崭新,没有折痕;毛票和硬币他也大致清点了一下,数量完全对得上。他之所以要过一遍手,一来是确认金额无误,二来也是给老迪面子——既不显得矫情,又不失谨慎,这是成年人之间打交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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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迪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江奔宇这是懂规矩的表现,这样的人,值得深交。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开来,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老弟,说实话,你这渠道太硬了。这么多好东西,还都是全新的,要是能长期合作,咱们俩都能赚大钱。”
这正是江奔宇想要的。他知道,仅凭一次交易远远不够,他空间里的物资,需要一个稳定的渠道来变现,而老迪在这一带根基深厚,人脉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否则容易被老迪拿捏,将来在价格和合作条件上就会处于被动。
“迪哥,合作的事好说,”江奔宇将钱整齐地叠好,放进自己带来的帆布挎包里,那挎包是他特意选的,容量大,结实耐磨,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我这边物资充足,只要迪哥给的价格公道,渠道安全,长期合作没问题。”
“价格你放心!”老迪立刻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我老迪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坑合作伙伴,都是市场价,童叟无欺!至于安全,你更不用担心,我的渠道都是经过考验的,工厂里的工人、附近公社的社员,还有城里的一些干部家属,都从我这儿拿货,绝对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江奔宇,眼神里带着一丝炫耀和笃定:“而且,我和市区革委会的老李是拜把子兄弟,他分管市场整顿这一块,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第一时间给我报信,绝对不会让咱们栽跟头。”
江奔宇心里一动。1977年,虽然“文革”已经结束,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依旧响亮,黑市交易虽然普遍,却依旧风险极大。一旦被抓,不仅物资会被没收,人还会被劳教,甚至影响家人的前途。老迪有革委会的关系,这确实是个重要的保障,能大大降低交易的风险。但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在这个时代,人心复杂,所谓的“拜把子兄弟”也可能因为利益冲突而反目成仇,一切都要靠自己谨慎,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就好,”江奔宇不动声色地说道,“下次我带些别的货过来,迪哥看看有没有兴趣。”
“哦?什么货?”老迪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心里充满了期待。江奔宇这次带来的货已经这么惊艳,下次的货肯定也差不了。
“到时候迪哥就知道了。”江奔宇卖了个关子,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他不想过早暴露其他物资,比如那些更先进的电子产品、稀缺的药品,还有一些精细的布料和日用品。这些东西太过扎眼,在现在这个时机拿出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关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暴露。
老迪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江奔宇和他一样,都是谨慎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他哈哈一笑,说道:“好!我等着老弟的好东西!今天这事儿,老弟帮了我大忙,我这儿还有点好茶,是托人从南方带来的龙井,咱们喝一杯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