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对啊，那瘟疫咋又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牛顿的成就本身兴趣不大，反而对再次出现的瘟疫和伦敦的卫生条件充满了“求知欲”。

阿猫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既然你们问起，我就客观说说”的表情：“唉，说来惭愧。”他叹了口气，指着展板上的文字说明，“虽然过了三百多年，但17世纪中期的伦敦，卫生状况……改善有限。虽然垃圾堆可能没中世纪那么夸张了，但城市人口暴增，污水排放系统还是极其糟糕。泰晤士河简直就是条露天大粪沟！老鼠横行，跳蚤肆虐。人们的生活习惯……嗯，路易十四那种‘高贵’的不洗澡传统，在不少‘体面人’那里还是有市场的。所以啊，瘟疫一有机会，就又回来了。”

“我的妈呀！泰晤士河是大粪沟？”

“过了三百年还这样？那跳蚤老鼠能不多吗？”

“怪不得老闹瘟疫！活该！”

“牛顿老爷也是可怜，得躲回乡下清净地方才能想事情……”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鄙夷和一丝幸灾乐祸。那个曾经笼罩在“世界最强国”、“科学巨人”光环下的英国形象，此刻在刘老根和乡民们心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散发着陈年垃圾和瘟疫气息的缝隙。再看向画中那位在宁静乡村思考的牛顿时，敬佩依旧有，但总感觉那智慧的灵光，是建立在一种极其不体面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逃难”背景之上。所谓“文明”的底座，似乎总是摇摇晃晃，散发着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阿猫看着众人脸上那混合着嘲讽、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轻轻拍了拍手：“好了，科学的探索，咱们就看到这里。天才的灵光固然可贵，布鲁诺的勇气更值得敬佩。但请大家记住，科学的进步，从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扎根在历史的土壤里——哪怕那土壤里，曾经堆满了垃圾和瘟疫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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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猫牌”，指向展区尽头那最后一片区域，那里的灯光似乎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拿好牌子！咱们去这‘欧罗巴之光’的最后一站，看看这由血火、机器、掠夺和一点点科学微光照亮的‘文明’，最终，走向何方！”

刘老根默默地摸了摸怀里的竹片，那刻着猫头的纹路似乎也记录了这一路的震撼与颠覆。他跟着队伍向前走去，脑子里还回响着关于垃圾堆、只洗七次澡的国王、被烧死的布鲁诺和在瘟疫中“度假”的牛顿的种种画面。这“光”照亮的到底是什么？他迫切地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离开那弥漫着羊皮纸味和些许讽刺的科学展区，阿猫领着队伍走向河边。机器的轰鸣声愈发清晰，空气中混合着煤炭燃烧的烟火气、蒸汽的湿润感和一丝淡淡的机油味。眼前，是本次展览最“实在”的部分——工业化展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安装在红河岸边不远处的一台钢铁巨兽。它发出有节奏的“噗嗤——噗嗤——”声，粗壮的铸铁连杆带动着一个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飞轮又通过皮带驱动着旁边一个圆筒状、布满铆钉的机器（泵体）。一根粗大的铸铁管从河中延伸上来，连接着这台机器，另一根同样粗壮的管子则从机器上部伸向高处一个砖砌的方形水池（沉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