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怀突然嗤笑出声,貂裘滑落半边:“好个‘三代一品’!礼和洋行五年包销十五万吨生铁?”他抓过金算盘一抖,黑檀珠在紫铜柱上撞出急雨声,“啪”地定在“卅七万两”处:“这滇蛮少算廿二万两利,是等着鱼咬钩呢!”
杨士琦(盛宣怀心腹,招商局总办)捏着王月生的建议书抄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小子倒会挑时候。上月张香帅刚批了汉阳铁厂的‘煤铁联营’折子,他这就递上‘降本拓市’的方子——怕不是想借张帅的势,抢咱们的蛋糕?”
“杨大人莫急。”吕海寰(盛宣怀旧部,津海关道)翻着建议书,“王月生说的‘托马斯转炉降磷’,我在德国克虏伯见过。去年李中堂(李鸿章)让克虏伯给北洋造炮,用的就是这法子——钢质确实瓷实。”他指了指“热风炉提效”一条,“欧罗巴的高炉早用预热焦炭了,汉阳还在用冷风,这不是落后是什么?”
“可技术是洋人的!”另一个幕僚急了,“王月生说要请德国工程师、卢森堡匠头,这不是引狼入室?上个月日本正金银行的人还找我,说想‘合作’汉阳的矿务——要是王月生和西洋人搭上线,咱们怎么管?”
盛宣怀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盏跳起来:“慌什么?洋人又不是洪水猛兽!当年修芦汉铁路,我不也请了德国工程师?关键是要把技术攥在自己手里!”他抓起建议书扫了眼“拓市”部分,“轻便铁轨、农具钢……这主意妙。现在南洋的铁轨全靠进口,咱们的钢若能打六折,能抢多少生意?”
杨士琦摸着下巴:“可王月生要‘调北洋武备学堂教习’‘募卢森堡匠头’,这些人要是被张香帅截胡了……”
“张香帅?”盛宣怀冷笑,“他现在正为芦汉铁路的债发愁呢。王月生的方案里说‘拓新之利首年尽拨还债’,张香帅要是能多收二十万两,还会拦着?”他转向吕海寰,“你去查查,王月生的‘三代一品’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他在京城多少有点人脉——咱们可以借他的势,压一压那些反对的声音。”
深夜,盛公馆的书房里,檀香混着雪水的冷意。盛宣怀靠在紫檀木椅上,盯着案头的《汉阳铁厂收支账》——去年亏损十二万两,今年若按王月生的方案,首年就能省焦炭费十二万两,次年拓市再增五十万两……他摸出烟枪,火星子在黑暗中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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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王月生的底细查到了。”杨士琦递来一张密报,“他叔祖父王炽当年给云南边军助过过军饷,他本人今年京里闹拳匪的时候护过各国侨民,圣旨上确实写着‘三代一品’。现在虹溪王家的马帮还在走茶马古道,和英法洋行都有往来——而且这小子,既是大族之后商界新秀,又是格物大家”。
“格物大家?”盛宣怀眯起眼,“那更妙。学商两界的路子,他比咱们都熟。”他指了指“礼和洋行换技术”一条,“这小子敢拿五年生铁专销权换技术,说明他有把握让汉阳的钢卖出去。可他漏了一条——礼和洋行的背后是日本三井,咱们若让他成了,日本人的货谁还买?”
“大人是想……”吕海寰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