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月生离开了武汉。二人知道他要去准备那些关于电弧炉的核心部件和资料了。
而他离开武汉的时候,他的学生刚刚来到武汉。丁金贵站在汉口“万国工技研究所”筹备处临时租用的厂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三月初汉口江风带着料峭寒意,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滚烫的火。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在亚琛穿惯了的厚呢外套——这身行头在周遭短褂长衫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无声宣告着他的身份:王月生先生的学生,亚琛工业大学镀金归来的“小洋人”。
二十二岁的他,从贵州山沟里爬出来,在虹溪实务学堂熬过了堪称炼狱的两年预科、三年正科、一年出国预备班,才终于挤上了开往德国的邮轮。在亚琛工大的三年,啃的是最硬的骨头——钢轨冶炼技术、材料耐久性测试、防腐处理。实验室里通宵达旦,工厂车间里摸爬滚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真本事带回来,像王先生期望的那样,“师夷长技以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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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王先生一纸电报将他从莱茵河畔召回。如今,他被安插进了这个神秘而重要的“万国所”筹备组,给那位不苟言笑的德国组长弗里茨·维兰德当翻译兼助理。这差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筹备处设在汉阳铁厂附近一处刚租下的大院,几排平房围着个空旷的场院,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旧机器,显见是刚起步的寒酸。但丁金贵知道,这里即将诞生一个奇迹——代号“废宝工程”。目标:把汉阳铁厂那堆人人头疼、含磷过高导致脆裂报废的铁轨,点石成金,变成值钱的新材料!
推开充当会议室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新刷石灰味、劣质烟草味和年轻人特有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带着好奇与审视。丁金贵挺直了背。
屋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了:
组长弗里茨·维兰德:德国人,技术核心,目光锐利如鹰,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丁金贵的主要服务对象。
副组长赵秉钧: 负责政府与社会关系。年近六旬,面容清矍,笑容可掬却眼神通透,一看就是深谙衙门关节的老手。此刻正低声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副组长毕涛: 负责后勤与行政。精明干练、身着绸缎长衫,一脸风霜,眉头总是习惯性地皱着,仿佛在跟永远不够的预算和永远难搞的采购清单较劲。他正对着手里一沓单子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