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春令营之班主任解惑

他的话让我一愣,没想到这位严厉又精干的赵先生也有这样的过去。

“后来怎么着?”他自问自答,“咬牙挺着呗!把大目标拆成小块。比如洋文,一天就背十个单词,弄懂一句短话;算学,一天搞懂一个例题。商号的账本,逼着自己用新学的复式记账法去理,虽然慢,但理通了,反而对学堂里的功课有帮助。慢慢就发现,不是自己不行,是得找对方法,还得熬过那个‘坎儿’。你看你现在,”他指着我的笔记,“笔记记得多细,实验报告也写得清楚,积分稳步上升,这就是在‘熬坎儿’,而且快熬出头了!”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起来:“你知道我有个同窗,叫陈志远吗?比我还小一岁,在虹溪学堂时就是个‘机器痴’,整天琢磨钟表、水车。去年,被王月生校长亲自点将,派到德国克虏伯工厂学习造火车头去了!”

“德国?!”我惊呼,那是个只在《工业世界入门》里提过、遥远得像神话的地方。

“对!德国!”赵先生眼中满是向往,“他最近来了信,说了好些克虏伯工厂的趣事。他说,那工厂大得望不到边,烟囱像树林一样!工人干活,个个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最绝的是,他们有个‘流水线’,火车头零件在不同的车间造好,最后在一个巨大的厂房里像搭积木一样组装起来,速度快得惊人!他还说,德国师傅特别看重规矩和记录,每个零件从哪块钢坯来、经过谁的手、用了什么工艺,都要清清楚楚记在卡片上,钉在零件上一起流转,出了问题一查就明白!这叫‘可追溯’!他还说,工厂里有专门的技工学校,工人下班还能去学更深的技术……” 赵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仿佛那巨大的德国工厂就在眼前,“想想看,铁生!那就是最顶尖的工业!咱们现在学的这些规矩、内务、记录、自学,是不是跟他们有点像?这就是基础啊!万丈高楼平地起,咱们现在打的就是这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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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头的焦躁。原来我们学的这些“苦功夫”,不是瞎折腾,是通往那巨大工业殿堂的台阶!连遥远的克虏伯工厂都这样干!我的疲惫感神奇地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使命感。

第六、七周:暗流与星火

赵先生的谈心像一场及时雨,润泽了许多焦渴的心田。班里的气氛重新凝聚起来。互助学习小组更加活跃。大柱在我的帮助下,死记硬背矿冶组的一些基础名词(比如“焦炭”、“鼓风量”),以便理解机修时可能接触到的冶炼设备;作为交换,他教我一些简单的工具使用技巧和看图时判断零件大小的“土办法”。

另一个重要的变化,来自于那些年轻的助教们。他们大多是虹溪学堂早期毕业生或汉冶萍的年轻技工,被派来协助教学。白天,他们一丝不苟地带着我们做实验、跑现场、讲解难点。但到了深夜,当我们这些学员拖着疲惫的身体入睡后,他们的帐篷里,常常还亮着油灯。

一次,我半夜起来解手,经过助教帐篷,无意中瞥见负责我们矿冶组的李助教,正就着微弱的灯光,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洋文书,旁边还摊着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汉字的笔记。那书封面上印着复杂的机械图和我不认识的洋文。他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慢慢移动,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