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红灯教之廖九妹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牌子还有个名堂,叫‘委牌’。入了咱们红灯教,男的是‘乾戒生’,女的是‘坤武生’。戴上这牌,就是老母座下的人,官府见了都得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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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九妹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上次砍伤土匪后,里正来家里,话里话外嫌她“惹事”。要是真有一块连官府都忌惮的牌子……

男人把木牌递过来。廖九妹迟疑着接过,指尖碰到男人的手——冰凉,像块在井里泡了三天的石头。

桃木牌不重,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质感。刻痕很深,“真空家乡”四个字凹下去,能摸到木纹的走向。

“我要……考虑考虑。”廖九妹把木牌递回去。

男人不接,反而后退一步,拱手作揖:“姑娘慢慢想。想通了,来成都文殊院旁的‘红灯堂’找我——贫道姓曾,叫曾阿义。”

他转身走了,灰布衫在槐花影里晃了晃,消失在小街尽头。

廖九妹低头看手里的木牌。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真空家乡”四个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当晚,廖九妹没睡。

她坐在染坊后院一口废弃的染缸沿上,手里攥着那块桃木牌。月光很亮,透过屋顶破了的明瓦照进来,把染缸、把她的身影、把手里那块牌子,都镀上一层清冷冷的银白。

“真空家乡……”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呢?是说有个地方,没有棒老二抢粮,没有教民霸田,没有洋鬼子烧屋?还是说……只要信了,心里就能有个这样的地方?

她想起祖父的故事。三元里的雨,牛栏岗的马,那把烧剩下的铜锁。祖父说“要靠自己”,说“有刀在手,什么都不怕”。

可祖父有刀,祖屋还是烧了。曾祖母还是死在了逃亡路上积攒下的病根。

自己也有刀,砍伤了土匪,可里正来训话时,祖父还是赔着笑脸,塞了一吊钱。

刀……真的够吗?

隔壁房间传来咳嗽声。廖九妹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廖老栓没睡,正蹲在旧木箱前翻找什么。油灯如豆,映着老人佝偻的背。

“爷爷。”

廖老栓回头,见是她,招招手:“九妹,来。”

箱子里是些旧物:那半把铜锁,一面褪色发脆的布旗——上面能勉强认出“平英团”三个字,还有一把柴刀。

刀身生满了锈,但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是你太爷爷的刀。”廖老栓把刀拿出来,放在廖九妹手里,“三元里那天,他就是用这把刀,砍倒了两个洋鬼子。”

刀很沉,锈迹斑斑,刃口缺了好几处。廖九妹想象不出这把刀当年饮血的样子。

“九妹,”廖老栓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灯光里格外清明,“你是不是见了红灯教的人?”

廖九妹点头,把桃木牌拿出来。

老人接过牌子,用手指摸着刻痕,许久没说话。

“爷爷,”廖九妹忽然问,“要是洋鬼子再来,你……还会砍吗?”

廖老栓笑了。笑容牵动脸上深刻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缝。

“会。”他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手里还有刀,就砍。”

他握住孙女的手,连同那把生锈的柴刀一起握住:

“九妹,你记住——靠别人护着,不如自己有刀。别人的牌子再灵,不如自己的拳头硬。”

廖九妹低头看手里的刀和牌。一边是锈蚀的、五十年前的抗争;一边是崭新的、许诺庇护的符号。

廖九妹最终入了红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