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山。”曾罗汉指向西北,“那里山高林密,清军不敢深入。”
廖观音站起来,看向场口外。
清军已经列好阵,刀枪如林。炮口黑黝黝地对着这边,像巨兽的嘴巴。
她知道,这一退,就再没机会打回成都了。
但不退,这两千多人,今天全得死在这儿。
“传令……”她的声音发颤,“撤。”
撤退比进攻更难。
清军咬得很紧,炮火追着屁股打。每走一段路,就要留下一队人断后。断后的人,大多没回来。
从龙潭寺到火盆山,八十里路,走了三天。
出发时两千多人,到山脚下时,只剩一千二百人。伤兵占了一半,能拿刀枪的不到五百。
火盆山名副其实——山势陡峭,像倒扣的火盆。山里林木茂密,小路蜿蜒,易守难攻。
曾罗汉带人在山口设了卡,清军追到山外,果然停了。他们围着山转了两圈,骂骂咧咧地撤了——进山剿匪代价太大,不划算。
起义军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廖观音坐在半山腰的岩洞里,看着山下蜿蜒的官道。那里有清军的营寨,有巡逻的马队,有象征统治的龙旗。
很近,又很远。
曾罗汉走进来,手里捧着半块烤糊的芋头:“吃点东西。”
廖观音接过,没吃,只是捧着。
“咱们……败了。”她轻声说。
“没败。”曾罗汉蹲下来,“只是没赢。”
“有区别吗?”
“有。”曾罗汉看着她的眼睛,“败了,心就死了。没赢,心还活着。”
他顿了顿:“活着,就能再来。”
廖观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芋头。烤糊的地方黑乎乎的,像烧焦的土地。
她想起祖父讲的三元里——那一仗,乡亲们也败了。祖屋烧了,人死了,一路逃到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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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祖父没死心。那把生锈的柴刀,留给了她。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曾大哥。”她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那簇火,“你说得对。心还活着,就能再来。”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
夕阳西下,火盆山笼罩在一片血色里。远处成都方向的天空,晚霞烧得像一场大火。
“清军以为我们完了。”廖观音说,“我们就让他们看看——”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
“只要这山里还有一个人,红灯,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