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清脆,稚嫩,和现在完全不同。
……
后来,他们一起走到青羊宫外的竹林里。夕阳把竹叶染成金色,风一吹,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她说:“我要用九世轮回,在三生三世内完成最酷烈的修行。焚身蹈火,千刀万剐……这样才能在你老去前,再次见到你。”
少年笑了,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悲伤:“你许我三生三世,我许你十里桃花。”
“可你会忘记我。”她说。
“不会。”少年摇头,“我教你一首歌。等你回来时,唱给我听。”
他教她一首歌。旋律古怪,歌词更古怪,什么“焚身以火”……
第四刀落下,割在大腿上。
剧痛把廖观音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看见屠三爷颤抖的手,看见他额头的汗,看见他眼里……竟然有泪?
“大哥,”她轻声说,“继续。”
屠三爷抹了把脸,举起第五刀。
刀锋切入皮肉的痛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另一扇门。
这一次,不是青羊宫的黄昏。
是火。
冲天的大火,在天津老龙头火车站熊熊燃烧。枪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穿着红衣的女子,提着红灯笼,挥舞红折扇,像一片片燃烧的枫叶,扑向八国联军的阵地。
那是林黑儿。
另一个她,同一缕魂,转生在天津运河边的船户家。父亲被传教士打死,丈夫死在狱中,家破人亡,只剩仇恨。
她自称“黄莲圣母”,用医术和戏法,聚起三千红衣女子。她们站岗放哨,传递情报,冲锋陷阵。直隶总督裕禄跪在她面前,问她天津前途。
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
而现在,林黑儿正带领最后的五百敢死队,冲向那片火海。
枪炮在耳边呼啸,姐妹们一个个倒下。有人被子弹打穿胸膛,有人被刺刀捅穿肚子,有人浑身着火,还在往前冲。
林黑儿冲在最前面。
在那一刻,像此时的自己,她也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前生的魂魄在青羊宫见到的那个少年,她想起那个少年教的歌。歌词在脑海里浮现,和眼前的火海重叠——
焚身以火 让火烧熔我
燃烧我心 喷出爱的颂歌
……
那是1900年7月13日,天津城破的前夜。八国联军在阵前打出火墙,试图阻挡义和团的冲锋。
林黑儿看着那片火海,笑了。
奋不顾身 投进爱的红火
我不愿意 让黄土地埋了我
她想起前世在青羊宫的约定。焚身蹈火,千刀万剐。原来这就是“焚身”。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冲进烈焰。
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灼痛,撕心裂肺的灼痛,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让我写下诗 让千生都知道有个我
让万世都知道 你为我
歌声在火海里飘荡,分不清是她唱的,还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