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晋,移民们需要完成身份核查与土地预分配,并进行短暂休整以适应迥异于福建的湿热气候。负责对接的是砂拉越驻扎官助理威廉·莫里斯,一位表情严肃、办事刻板的英国官员。他拿着出发前签订的《垦荒契约》名单,逐一核对移民身份。
登记手续在码头旁的临时木屋进行。移民们略显紧张地填写着《砂拉越移民登记表》,内容涵盖姓名、籍贯、年龄,尤其重要的是“技能”一栏——农耕、木工、编织、制茶……这些技能将是他们在新家园立足的根本。完成登记后,每人领取到了一块沉甸甸的铜质“移民身份牌”,上面刻有编号和“诗巫垦区”字样,这是他们在砂拉越的合法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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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政府按承诺发放了预支物资:每户一把坚实的铁铲、一卷粗实的麻绳以及五斤珍贵的食盐。黄乃裳则适时地补充发放了从福建带来的光饼和腌萝卜,那熟悉的家乡味道,瞬间安抚了许多人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
由于诗巫垦区尚属蛮荒,移民被临时安置在古晋的“华人码头区”。他们租用当地华商的双层木屋,男丁住楼下,妇女儿童住楼上,虽显拥挤,却提供了遮风避雨的场所。饮食由古晋的华人餐馆提供,每日两餐,米饭、咸鱼配以当地不知名的蔬菜煮成的汤,费用先由黄乃裳垫付。殖民政府派来的一名印度裔医生设立了临时医疗点,用奎宁为十几名出现发热症状的移民进行治疗。而王月生派来的那位医术更为高明的医生,则因殖民地行医资格的限制,暂时隐于幕后,通过观察和向印度医生“建议”的方式,确保着移民的健康。
休整三日后,五月二十八日,移民们登上了殖民当局提供的浅水小火轮“拉惹号”,沿着蜿蜒湍急的拉让江,向着最终的目的地——诗巫,溯流而上。航行持续了八个小时,两岸是望不到尽头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原始雨林,巨大的板根树木、缠绕的藤蔓、不时传来的奇异鸟鸣兽吼,都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的原始与神秘。
当“拉惹号”终于抵达诗巫简陋的码头时,岸上已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伊班族原住民和少数早期来此谋生的华人。黄乃裳带领全体移民肃立船头,举行了庄重的“祭江仪式”。他焚起线香,带领众人向奔流的拉让江躬身祭拜,祈求河神保佑航行平安、垦荒顺利。香烟袅袅,混着移民们低声的祈祷,飘散在热带潮湿的空气中,标志着一段全新拓荒生涯的正式开启。
垦区位于诗巫河上游的“巴当鲁巴”流域。移民们按照“同乡-宗族”的原则,开始分配土地。每户获得了十英亩(约四公顷)用石灰石标记边界的原始林地。殖民政府提供了临时搭建的竹棚,以竹为骨,覆以茅草,虽简陋,却是在这蛮荒之地的第一个家。黄乃裳编写的《诗巫垦区生存指南》被分发下去,里面用浅白的语言讲解了如何砍伐树木、防范野兽、种植水稻等生存必需知识。
“新福州”的创建,是一场人与自然的艰苦博弈。当期(1901-1902年) 工作的核心是生存:
砍伐与焚烧:移民们挥舞着从福建带来以及王月生提供的精钢砍刀和锄头,向密不透风的森林发起挑战。男人们喊着号子,砍倒荆棘与小树,妇女儿童则将枝叶堆积晾晒,然后点燃。 “刀耕火种”产生的草木灰成了第一季作物难得的肥料,但浓烟也常常呛得人泪流满面。
建造木屋:拉让江畔的杉木被砍伐下来,在几位有经验的木工指挥下,一栋栋带有厨房和储物间的、约二十平方米的永久性木屋开始取代临时竹棚。
水利工程:在黄乃裳的组织下,移民们集体开挖水渠,从拉让江引水灌溉;同时,也在居住区附近挖掘水井,解决至关重要的饮用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