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速之客

野麦疯长 徽墨白 1695 字 2025-07-03

余小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在六月的酷暑里感到刺骨的寒意。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尘土和热浪中逼近,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神经上。五个月悬而未决的谜题,关乎远山的遗骨,更关乎儿子小川渺茫的未来,此刻正随着这个男人的脚步,裹挟着灼热的尘土和冰冷的恐惧,向她轰然压来。

李局长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片阴影,隔绝了部分刺目的阳光,却带来了更沉重的窒息感。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烟草和皮革的冷硬气息,与基地闷热的植物气息格格不入。他无视了旁边闻讯赶来的基地办公室人员脸上堆起的客套笑容,目光只锁定余小麦一人。

“余小麦同志,”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蝉鸣和设备低鸣中异常清晰,“借一步说话。” 不是询问,是命令。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旁边被晒得发烫的彩钢板办公室,意思不言而喻。

余小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巨大的痛楚和茫然。她没去看周围人各异的目光,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转身,脚步有些僵硬地朝那排闷热如蒸笼的临时办公室走去。李局长紧随其后,他的随从则默契地停在了办公室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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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被晒得滚烫的铁皮门,一股混合着新板材劣质气味、旧文件灰尘以及闷热空气的浊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堆着些图纸和报表,角落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风扇,无声无息。

余小麦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嘈杂和灼人的阳光。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闷罐,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只剩下她和这个带来无尽谜团与压力的男人。汗水立刻从额角渗出。她没有坐,只是转过身,背靠着同样滚烫的铁皮文件柜,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抬起眼,迎上李局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无力去分辨的复杂情绪——沉重、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残酷的确凿?

“李局长,”余小麦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压着怎样汹涌的暗流和恐惧,“五个月了。除夕夜你带走的东西,还有你说的那句话,需要一个交代。” 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砂砾中挤出来。

李局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房间中央,高大的身影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脱下了沾着尘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带依旧一丝不苟。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凝重。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薄,封口处贴着带有司法鉴定机构鲜红印章的封条,那红色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此刻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沉重的疲惫,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后的倦怠。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余小麦,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某种隐晦的叹息,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