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村里的风言风语

野麦疯长 徽墨白 1961 字 2025-07-11

村东头,一栋相对较新的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白墙贴着浅色的瓷砖,蓝色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泛着光,铝合金的门窗擦得锃亮。这是余小麦的弟弟余建国和弟媳春桃的家,也是父亲余老栓如今常住的地方。自从母亲一年多前因病去世后,老父亲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边,帮着带小孙子。

车子刚停稳,院子的铁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个身材敦实、穿着半旧夹克、头发花白的老汉沉着脸走了出来,正是余老栓。他手里拿着他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的眼睛先是扫过下车的余小麦,然后像两把刀子一样,狠狠地钉在了随后下车的“陈向明”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一种被戳了脊梁骨的羞耻感。他显然也听到了村里的风言风语。

“爸…”余小麦刚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别叫我爸!”余老栓猛地一挥手,手里的旱烟杆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重重地砸在铁门的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声音在安静的院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你还知道回来?!”老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他指着余小麦,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跟我说说!你跟这个…这个姓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远山!远山走了才半年!半年啊!尸骨未寒!村里那些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我这张老脸…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你让我怎么像死去的远山交代?!啊?!”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余小麦的心坎上,也砸在陆远山的心上。陆远山站在余小麦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神情平静,镜片后的目光却深沉如海,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视自己如半子的老人,如今为了维护自己“已死”的名声,如此痛苦地斥责着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余小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心疼父亲的无知和因此承受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顾父亲愤怒的目光,猛地抓住了余老栓那只拿着旱烟杆、气得发抖的手。

小主,

“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您听我说!您看看他!您好好看看他!” 她用力拉着父亲的手,不容抗拒地往陆远山那边带。

余老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挣脱:“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余小麦已经拉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按在了陆远山——陈向明——的胸口上!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他锁骨下方、靠近心脏、隔着薄薄的衬衫和夹克,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凸起的位置!

余老栓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猛地一僵!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猛地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陈向明”。隔着衣料,掌心下传来的触感无比清晰——那绝不是平坦的皮肤!那是一条粗粝的、如同巨大蜈蚣般盘踞着的、坚硬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那凸起的边缘,甚至那微微凹陷下去的坑…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院子里刚刚探出半个脑袋、抱着个一岁多胖娃娃的弟媳春桃,也僵在了门口,惊愕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余小麦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她死死抓着父亲的手,让他的掌心紧紧贴在那道承载着所有秘密和痛苦的疤痕上,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却字字如锤,砸在余老栓的心上:

“爸…他不是陈向明…他是…他是远山啊!他没死!他是…是诈死的!他回来了!这就是…就是那道枪疤…您摸摸!您摸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