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建国打电话,”余小麦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也有着如释重负的轻快,“让他赶紧回来!” 她快步走向里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余老栓的目光追随着女儿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帘后,才缓缓收回。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一年的沉重和绝望都吐出去。那口浊气里,裹着辛酸,裹着后怕,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庆幸。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合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起伏,静静地听着厨房里隐约传来的、春桃哄孩子的声音和开始翻找碗碟的轻微磕碰声。这再寻常不过的、属于一个家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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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光线有些昏暗。春桃把渐渐安静下来的胖娃娃放进角落一个用旧藤筐改成的简易小床里,塞给他一个磨牙的拨浪鼓。小家伙被色彩鲜艳的波浪鼓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停止了哼唧,好奇地用小手拍打着鼓面,发出不成调的“咚咚”声。
春桃直起身,环顾着这个她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空间。灶台冰冷,角落堆着些蔫了的青菜,米缸里的米也见了底。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依旧包裹着她。那个叫“陈向明”的男人…真的是大姑姐那个“死了”的丈夫?公公那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大姑姐汹涌的泪水,还有那人虽然脸变了,但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和大姑姐描述中陆远山极其相似的神态……像无数碎片在她脑子里搅动。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出去。公公的话言犹在耳:“弄点好的!” 这命令像一道闸门,暂时关住了她的惊疑。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堂屋里弥漫的悲恸气息。她走到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水刺激得她一哆嗦,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不少。
时间在厨房锅铲的碰撞声、灶火的噼啪声、堂屋的寂静和里屋余小麦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只言片语中,缓慢而凝重地流淌。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郁,顽强地从门帘缝隙钻进来,无声地宣告着日常生活的坚韧回归。
终于,院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声,粗暴地撕破了小院的宁静,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
沉重的铁门栓被拉开的声音格外清晰,“哐啷啷……吱呀——”院门被人大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