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调了调琴弦,又试着拉了两声,仔细地聆听着琴音,一边调试一边校准。
喻音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看他不紧不慢的做着演奏前的准备。
第一个音符滑出时是颤抖的,弓尖在弦上打了个趔趄。空气里掠过一丝尴尬的涟漪,梁言的左手在指板上犹豫地摸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闭上眼,慢慢的在回想,就在某个看不见的临界点,记忆忽然冲破时间的茧。他的肩胛松弛下来,右臂拉出第一个完整的、饱满的长音。
他拉奏的曲子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一段既朴素,又深情的旋律在客厅里盘旋,喻音看见提琴上弓弦相触的地方,开始生长出月光。
她又仰头喝了一大杯酒,眼波流转,眼尾带着一些潮湿,盯着梁言认真的模样便挪不开眼。
看他的侧影被灯光镀成暖金色,他微阖着眼,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密的影。琴身在他颌下契合得犹如骨骼延伸,每一次运弓都牵动衬衫下肩背的肌肉线条。那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不自知的性张力。不是少年人单薄的优雅,而是成年人将破碎重新拼合后,在裂缝里长出的柔韧力量。
喻音觉得,他的身体成了乐器本身。
揉弦时左手如涟漪般颤动,手腕处凸起的腕骨划过温润的弧度。某个高音处他稍稍扬起下巴,喉结滚动,颈侧拉出一道紧绷而优美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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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渐入佳境,曲子拉到了第二段,他见喻音听得痴迷,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往上翘了些。
琴音渐浓,他即兴加入了细微的颤音和滑奏,让简单的旋律生出枝蔓。不过也有些不完美之处,偶尔的沙哑擦弦,像月光穿过云翳时毛茸茸的边缘;某个换把位时短暂的迟疑,但反而让接下来的流畅更具冲击力。他在这些细微的断裂处呼吸、调整,然后继续向前,仿佛想要在琴声里与自己和解。
喻音听得入神,眼眶逐渐蓄满了泪水,终于她忍不住抬头,任凭眼泪无声的划过脸颊。
梁言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忽然间睁眼望向她,不是刻意的注视,是沉浸在演奏中的那种穿透的、却又未真正聚焦的目光。
就在这刹那的对视中,梁言从喻音的眼中看到了她浓烈的不舍。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伤感的情绪扑面而来。
最后一缕余音消逝时,梁言放下琴弓的手还在轻颤。喻音回过神来,抬手擦了一下面颊,然后轻轻对着他鼓掌。
“生疏了。”他说,声音比琴弦更深沉。
“不,”喻音微笑着回应他:“月亮听见了。”
“为什么哭?又为什么用那种不舍的眼神看着我?”梁言刚放下琴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喻音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覆盖于他的手背。
“没有,只是觉得,你在拉小提琴的时候很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你。”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都可以拉给你听。”
喻音点点头,抬头看着梁言,眼泪又一次止不住的奔涌而出,她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看着他,想要把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牢牢的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