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住在梁言的隔壁房间,方便梁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快速赶过来。
每次出差都是这样,在晚上休息的时候,郑寻从来不会离开梁言百米范围外。
梁言现在都是早晚各服一次药,白天他能撑着,药效上来的时候,手不抖了,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会被压下去一些,能正常地看文件、跟人交流,接电话、回消息。到半下午的时候,药效就开始退,退得不快,是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渗出去的,像沙漏里的沙慢慢流过窄口。他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先是胸口发闷,然后注意力开始散,最后整个人像陷进一滩温热的淤泥里,拔不出脚来。直到夜幕一落,梁言就像被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白天那些能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全撤了,只剩他和自己的情绪硬刚。
所以他在晚上还需要再补充一次服药,为了缓解他的神经焦虑,再加上机器的辅助,才能保证好他整晚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领导专班回京,带着考察的结果,梁言回到千玺召开了一个短会,将这个项目具体该怎么去介入、走哪个部门的申请和审批工作悉数安排了下去。
……
而此时由北京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上,马丁正坐在头等舱里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这是他找人查到的一些有关于千玺传媒集团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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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喻音随便提了一次,听她说千玺传媒集团是国内行业里最顶级的头部标杆,业务铺得很广,从传统纸媒到新媒体矩阵,从影视制作到线下活动,还涉及到旗下酒店、场馆、院线运营,几乎覆盖了所有关于传媒、文化的衍生行业。它像一棵根系扎得极深的老树,枝丫伸到哪,哪就有它的荫蔽。背后的人脉更是不敢拿到桌面上来提起,从上面的审批渠道到下面各个地方的分发节点,都有自己的人。有些关口别的公司要磨半年的批文,他们走个流程就行了,都不用额外打招呼。没有人会提起那些具体的人名和关系,但圈子里都知道,只要是千玺想要拿下的项目,他们最后都能得到,那些项目大多是国字头的,要么就是规模大到其他公司没办法一家承标的。
马丁细看了一下这些能从网上摘到的公开信息,再结合之前喻音提到过的只言片语,很难想象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竟是靠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缔造出来的。
马丁在到达中国之前,提前在会务手册上看过中方代表团的信息,直到看见“梁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想起来他就是喻音在他面前提起过的那个人名,是喻音不远万里也要逃避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在会议上,特别留意每一个进入会议厅的中方代表。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的画面,看见中方代表团进入会议厅时,领导旁边跟着的那个年轻人,他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肩线被深色西装妥帖地收着,腰身和衣料之间留着一道干净利落的空隙。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步幅均匀,跟领导之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马丁看见次席的第三个座位前放着“梁言”两个字的座签,直到看到那个年轻人在这个位置上落座,才确认了他就是梁言。
他果然很优秀。
虽然脸上还带着年轻的痕迹,但眉骨和鼻梁之间的弧度已经定下来了,是一种早早就被人安放在那里的沉稳,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清越,反倒像初春薄冰下缓慢流动的水,不声不响地承着光。马丁单纯的觉得,这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便不自觉地让人多看了两眼。
后来他盯着他看的时候,被梁言捕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跟他对视的时候,马丁感觉到的不是打量,是一种极其平淡的注视。对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时没有起伏,没有刻意的逼视,也没有那种在陌生人之间常见的、带着些许好奇的停留,只是看着他,那种平淡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空旷的压迫感。梁言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循,既不见友善,也不见敌意,只是一道极沉重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像一个不需加砝码就已经足够沉的天平没有移开,也没有刻意加长停留的时间。
……
飞行时间十个小时,马丁放下手中的资料,准备睡一觉,还得倒倒时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