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瞟了一眼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都是从容和笃定:“她不会爱上一个外国男人。”
话毕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对着郑寻吩咐下去:“你去交代张助,这两天就开始规划行程,让她通知德方代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那个项目我亲自到访德国考察,最迟三天后动身。”
……
飞机上的光线是昏的,梁言闭了一会儿眼,侧边那扇小小的椭圆形窗口外,云层正从深灰过渡到一种被稀薄日光浸透的淡金。他没有睡,脑子里像有人翻着一本翻不完的相册,异国的街道,她站在某扇窗边转过身来的样子,他伸手去够她的手,然后那幅画面碎了,他又重新拼起来,换一个背景再试。他想象不到两人再次相遇时,她看到他的神情是错愕居多,还是平静居多?或者会不会皱着眉确认他出现的真实性。
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他换了好几次姿势,腰背在窄小的座位里微微发僵,但他没有起来走动。舷窗外的天从暗到亮又到暗,空乘来问他是否需要用餐,他只要了一杯热茶,没怎么喝,最后放凉了搁在手边的托盘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飞行地图,飞机正在经过一片他叫不上名字的海域,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时三十分。他把窗板拉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那片微弱的嗡鸣声里,继续让那个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推进。
飞机落地的时候,法兰克福的下午正从云层缝隙里透进来,梁言看着窗外那排缓缓靠近的航站楼灯光,在机舱开始滑行的那阵轻震里,慢慢收回了所有思路。
德方代表派了专人来接机,他和郑寻两人在地接人员的引导下从VIP通道出了航站楼,直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在路上梁言看着玻璃车窗外的街景,有片刻的恍惚。
街上的行人裹着深色的大衣,步伐不紧不慢,带着德国人特有的从容。有轨电车沿着轨道滑过去,车身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红亮。旧城区那些尖顶的建筑在低云下面显得愈发高耸,河对岸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在风里被拉成薄薄的带状,慢慢地散进天空里,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
整座城市在这种灰白的、被寒冷浸透的寂静里缓慢地呼吸着,所有声音都被干冷的空气压缩得短而脆。他开了一点窗,呼吸间带出一团白雾,还没散尽,就被风吹向了一侧。他想着喻音大概就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一扇窗户后面,过着他也描述不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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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他到达法兰克福展览集团办公总部,上海项目的总负责人蒂姆带着一行人在门口迎接。
上次展会的时候他也在,经过领导的引见后,两人还简单聊过几句。
“嗨,梁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欢迎你来到法兰克福。”蒂姆率先伸出手,两人礼貌一握。
“蒂姆先生你好,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了,能请到梁先生到德国来对我们进行实地考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两人都说的英文,客套了几句后,梁言在众人的簇拥下迈步进了电梯,而后开启了此行考察的第一个会议。
郑寻在会议中途退了出来,按照陈咏凌给他的地址和一个中方来的洽谈合作伙伴身份,打了个车,去到了马丁那个诺万国际会展有限公司打听消息。
快傍晚的时候,梁言忙完了,被德方安排专人送回了下榻的酒店。街上起了一点雾,薄薄的,浮在街道和屋顶之间,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圈一圈暖黄色的模糊轮廓。
郑寻也回到酒店与他汇合,两人在餐厅用餐。
“我打听到了,梁董。喻小姐就是在四年前入职的这家公司,一开始在公司里担任翻译员职位,这几年由于表现不错,被马丁又额外安排了做项目执行。她一直在这里工作,期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梁言“嗯”了一声,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细嚼慢咽着。
“这段时间,她在法兰克福会展中心执行一场曲棍赛的翻译解说工作,明天是最后一场总决赛,她会准时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