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司,我是梁言。这周末有空吗,一起打场球?”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然后有人笑了笑:“终于等到你来约我了,行,周六下午老地方见。”
梁言口中的这个王副司,正是政策法规司的副司长王煜,他表面是张司长的部下,但梁言知道他在司里长期保持中立,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站位。而他这个人脉资源,是梁言自己经营着的。
但高尔夫球场上的交情,梁言在表面上一直是跟他的上司张司长维持着的,维持了将近五年。
那五年里,他每隔一两月便约张司长下场打一回球,有时在城西的俱乐部,有时在郊外的球场。打完球照例一起吃顿饭,酒过三巡,张司长心情好的时候会透出一些政策风向,哪块领域要收紧,哪些审批流程会加速,哪类项目的准入门槛可能调整。梁言每次都认真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不多问,不问深,恰到好处地让张司长觉得他是个懂事又识趣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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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司长也乐得跟他交往,千玺集团在北京商界的分量不轻,梁言又是梁老爷子的亲孙子,跟他走得近,既能借着千玺的招牌给自己的政策改革增添几分“得到市场主体支持”的政绩,又能在赵副部面前交差:你看,我一直盯着梁家那小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
两人各取所需,五年来配合得颇为默契。只是张司长不知道的是,每次从高尔夫球场回来,梁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政策法规司的王副司打电话。
王副司比张司长晚三年进部里,被提拔起来的时候背景干净,从来不参与进哪个派系。
梁言跟王副司的关系,维持得比跟张司长隐蔽得多。他们不在公开场合碰面,不一起吃饭,不相互发节日问候。有需要的时候就打个电话,必须要见面时就在郊区隐蔽的球场约一场球,打电话的时候,也从不在通话里提到具体的人名和项目,只用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暗语带过。
每次从张司长那里听到的风声,梁言都会原封不动地传给王副司。王副司听完后,会用他在司里的实际权限去核实那些信息的真假和分量,然后给梁言一个判断:哪些是可以利用的窗口期,哪些是张司长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哪些是真要收紧的红线。
而在张司长这边,他也有他自己的算盘。
他作为政策法规司的一司之长,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既要对赵副部表忠心,又要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积攒足够的政绩和人脉,以便在未来的某一天摆脱掉赵副部控制的那根线。他儿子在澳洲读完书回国,进央企的推荐名额至今还卡在赵副部手里,这件事像一根鱼刺横在他喉咙里,他不敢明着跟赵副部翻脸,但他需要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这五年里,他对梁言的态度一直很有分寸,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在赵副部那边有了要动千玺的意图时,他还会劝住,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一切等梁老爷子走后再收网才最为稳妥。
五年的耐心,五年的周旋,五年的虚实交错。
如今梁老爷子不在了,赵副部的网开始收了,张司长终于在明面上摊开了他作为这颗棋子的角色。
梁言知道,这场棋局的关键一招,得从这个张司长身上着手。
……
周六下午的高尔夫球场热得像蒸笼。
梁言到的时候王副司已经在了,正站在发球台上挥杆,白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果岭边缘。他回头看见梁言,笑着招了招手,脸上汗津津的,衬衫后领洇湿了一小片。
“来,试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