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站起身,朝曾长林微微欠了欠身:“曾爷爷,谢谢您。”
曾长林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凭你自己拿回来的东西,你自己兜得住。”
梁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曾长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言,雅静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你守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梁言没有回头,他在门口站了一瞬,随后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曾长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落下一声惋惜。
小主,
半年前,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试探他是否能出手帮忙拯救千玺。那时梁言眼底还带着他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恳切。而恰到好处,意味着可被掌控。
曾长林记得自己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提起婚约,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寻常的棋子。
可这半年,棋盘被掀翻了。
他亲眼看着梁言把那些缠绕千玺的死局一一拆解,用的不是他以为的疲于奔命,而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像庖丁解牛,刀刀都落在筋骨的缝隙里。更让他心惊的是赵副部的倒下,那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对手,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举报材料精准得像手术刀,每一条都切在致命处。
曾长林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打探,最后只等来一句“梁言的背后还有人,”可那个人是谁,他查不到。
查不到,比查得到可怕百倍。
曾长林想起孙女上个月还红着眼眶问他:“爷爷,梁言好久没来了。”
那时他摸着她的头说“再等等”,可今天他明白了,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是梁言已经不需要等了。
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求援者。他手里握着的人脉,那些能让副部级领导一夜倾覆的能量,那些他至今看不透的底牌,都意味着梁言的世界已经扩展开去,远远超出了曾家能够庇护的疆域。而当初提起的那个婚约,不过是筹码,筹码只有在对方走投无路时才有价值。
现在,梁言的路宽得很。
曾长林终于转过身,窗外的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书架上,像一株枯老的树。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可能对梁言说“你要娶我孙女”这样的话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失去了那种“能”的资格。
回家的路上,梁言在胡同口下了车,沿着那条老胡同慢慢走了一段。
槐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他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天际线上一片被夕照染成橙粉的云,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快感。
不是危机解除后的松懈,是一种踏踏实实地走在自己的路上一回头发现已经走了很远的满足。
喻音说得对,等这件事过去,他们要回法兰克福去住一段时间。
他忽然很期待那个场景,带着喻音和孩子回到那间朝南的公寓,在莱茵河边慢慢地散步,看着水流过,什么也不用想。
但现在还不行,还有最后一程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