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会死。”姜婵的目光没有看小桃,而是投向远处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那未知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漠然,“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碎了小桃最后一丝幻想。

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硬是没让那悲恸的哭声冲出来,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姜婵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拔开塞子。

“喝点水吧。”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略微缓和了一丝。

……

短暂的休整时间结束了,陈村长哑着嗓子开始吆喝,手里的锣又“铛铛铛”地敲了起来,催促着人们起身。

姜婵收起水囊,塞紧塞子,重新系回腰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黄土,然后伸出手,在小桃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桃耳中,“起来,该走了。”

小桃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抽噎,然后默默地、乖乖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陈村长用尽力气敲响了铜锣,嘶哑的喊声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出发——!”

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叹息和杂乱的响动,像一条被打醒的疲惫长蛇,再次缓缓蠕动起来。

烈日当空,黄土飞扬。

姜婵牵着小桃,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路边的景象——

野草被拔光了。

地面坑坑洼洼,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干裂的土皮。

远处的树木也遭了殃,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有些已经枯死,歪斜地杵在荒野里,像一具具干尸。

小桃紧紧攥着姜婵的衣角,小声问:“姜姐姐,他们为什么扒树皮?”

姜婵淡淡道:“吃。”

孩子瑟缩了一下,不敢再问。

这条路上不止柳树屯的人,还有其他几个村的逃荒者,彼此相隔不远,却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没有人提议合并队伍——谁都知道,在饥饿面前,陌生人就是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