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冰尸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蒸汽嘶鸣淹没的坠落声响起。

是那尊悬挂的冰尸王姨。

在持续的高温蒸腾下,她冻僵的左手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齐腕断裂,如同被砍下的冰坨,直直坠入下方翻腾的血水之中,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

那只断裂的左手在血水中沉浮了一下,然后被血水托起。它僵硬地保持着握拳的姿态,但几根手指却在融化过程中微微松开了些许。

一张被血水迅速浸透、边缘卷曲发黄的老照片,从她半松开的指间,缓缓地滑了出来,漂浮在粉红色的血泊之上。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颤抖着聚焦在那张漂浮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精致却破旧蕾丝裙的小男孩。他顶多三四岁,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台阶角落,小脸上满是泪痕,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无助的泪水,嘴巴委屈地撇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出声。

而在小男孩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朴素佣人服、侧身对着镜头的女人。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姿态僵硬,似乎正急于离开。光线恰好捕捉到她扶着门框的左手。

那只粗糙的、属于劳动者的左手上,无名指戴着一枚样式古朴却异常温润的翡翠戒指。戒面不算大,却绿得深邃,在泛黄的照片上依然能感受到其不凡的质地。

更令人心脏骤停的是——那枚翡翠戒面靠近指根的内侧,清晰地刻着一个微小的、线条繁复而古老的徽记。

那徽记,在场几位核心人物都认识。

那是苏家的家徽。

强光下,小顾景淮无声的哭泣,女人手上刻着苏家家徽的翡翠戒指,顾景淮心口贴着创可贴吞咽纸页的狠戾,以及满室蒸腾的血雾,构成了一幅足以撕裂所有认知的、惊悚而荒诞的炼狱图景。

周慕白头上那个早已湿透的“37.2℃限定暖心口味”薯片袋,啪嗒一声,终于彻底滑落,掉进了脚边温热的血水里。一只塑料小黄鸭,不知从哪个融化的冰坨里解脱出来,肚皮朝上,随着血水晃荡着漂浮到陆子轩面前。鸭屁股上,一点微弱的红光,如同恶魔的眼睛,一闪,一闪,开始无声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