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管家一早就安排好了车辆,门口一行十来辆马车一字排好,等着女眷们上车,大户人家出门带的东西又多,食盒、靠枕全都搬上车,茶具都端了四五套。
老太太坐软轿出来,单仲贤亲自扶上了马车,老太太回头特意招呼单青云跟她同坐一乘。
所有人整装待发,汤管家点燃炮仗,永安街噼啪炸响,马车队列便缓缓前进。
天光渐渐明亮,摇晃中,老太太握过单青云的手,说道:“今年老太太就不指望别的了,只求菩萨给你带个好姻缘,让我们单家再添一门喜事。”
单青云回绝道:“老太太,只要您健康长寿,孙儿就满足了,姻缘这事,自有天定,孙儿觉得顺其自然,等着就好。”
“若没人操持,你等谁啊?老太太要给你找媳妇,也是自然。听说大悲寺近日来了个大师,从南靖都城最大的大智寺四海云游,刚好游到大悲寺传法,是个大修行人。你若得空,去听听也好。咱们这样的人家,礼佛供养这些家常事,当家长的也要懂一些,莫一头扎进那官场,忘了世上还有悲天悯人的道理。”
“老太太教训得是,孙儿得空一定跟大师讨教佛法。”
“若能居家修行,自生功德,庇佑家小,那这个家,老太太我也能放心了。”
“是,孙儿谨记。”
马车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大悲寺,香火袅袅,把这白马山硬生生染成了仙境。
全部人下了马车,烟火气呛得英字辈几姐妹扇了扇气味。青溪扶着老太太领头走上阶梯,大悲寺门口已聚集了好几户人家,金督道家、沙督军家、洛司业家的女眷看到老太太,都领着人来磕头问好,老太太都慈笑回应,寒暄两句。
众人进了大悲寺,依次序给大雄宝殿里的如来佛行三拜九叩的大礼,随后上香祈福,送上供养的银两。
老太太听闻大师正在后殿传法,立马唤单青云去听,单青云对这色即是空的法门实在没甚兴趣,迫于老太太的要求,只能寻到寺庙后殿去。
一路上,头顶上老树枯枝延展如乱藤,白雪盖着枝干把它们掩得更细,天光倾漏无遗,别有隆冬的一番风味。
大师传法的后殿,供的是文殊菩萨,殿内经幡自屋顶垂落,时而随着进殿的冷风飘摇,菩萨前仅有一柱细细盘香飘着淡淡蓝烟。
一个身着黄僧衣,红袈裟的和尚正在殿内,背对菩萨高座说法,座下盘坐着约莫六十多个人,大多是和尚,还有十几个普通人,不乏衣着华丽的名门弟子。
看那几个身着华服的,有一个还是单青云儿时的同窗,侯爵府公子虢越。
侯爵府乃皇亲国戚,老侯爷是先皇丈人,虢越又是老侯爷的老来子,深得老侯爷喜爱,算起来跟当今圣上是同辈,有这么一号人物,单青云听法的兴趣便有了,寻了个最后的位置盘坐,心想着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跟这位小侯爷再续同窗之谊。
单青云对佛法没什么兴趣,一心只看着那位小侯爷,并不听法,可是坐了许久实在无聊,便随意听了最后几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万法万物皆为色,空,乃万法万物之基。
“往往,修行人只记得这个即是,却忽略了,不异二字,色空,不离不异,离了色的空,是枯无,毫无生机,离了空的色,是我执,贪嗔痴妒慢皆因我执,所以离我执,心性才能自显。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诸位随喜吉祥。”
和尚起身,双掌合十弯腰鞠礼,座下众人也都鞠躬回礼,大师走下座,便有十几个人围上前论禅,里面就包括了虢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