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哥哥不想走。”知更鸟说,“他说父亲,再给我十分钟,父亲说不行。他说五分钟,父亲还是说不行。他说那三分钟……”
知更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最后父亲还是一分钟都没有给他留。
阮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父亲……很严格。”
知更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透。比如父亲对星期日的高压教育,比如星期日从小被剥夺的那些属于孩子的时光——玩耍的时光、发呆的时光、做“不务正业”之事的时光。听妹妹唱完一首不在任何计划表上的歌,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哥哥为此沮丧了好久。”知更鸟说,“他不是因为被父亲骂了才沮丧,他是因为……没有听完我的演唱会。”
阮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孩子被大人拽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身后那个还站在“舞台”上的妹妹。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而知更鸟站在床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布偶娃娃,笑着朝他挥手,好像在说“没关系,下次再唱给你听。”
“不过,”知更鸟的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我比他好多了。我没有沮丧。”
阮清欢抬眼。
“我当时想的是,没关系,等哥哥上完课我再唱给他听。”知更鸟说,“所以那天晚上,我把老师交代的作业做完之后,就拉着哥哥出门了——去买美梦甜筒。”
美梦甜筒。
阮清欢微微偏了偏头,表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冰淇淋,”知更鸟比划了一下,“很大一只,上面洒了彩色的糖粒,甜得要命。小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舒翁在前面开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情,知更鸟很少跟人提起。
不是不想说,是每次说到那个转折点的时候,她都会停一下。
就像一条平坦的路突然出现了一个坑,她需要绕过去,或者跳过去。
今天她决定不绕了。
而就在共享单车开往路上之际,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路上横了一根风筝线,知更鸟一个没注意,撞了个正着。
好在知更鸟身高不济,不然可能遭殃的是脖颈而不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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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知更鸟便不知道了,她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
一旁的哥哥发出嘶吼:“啊!知更鸟,你的眼睛,流了好多血!”
喊着喊着突然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