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局面不那么尴尬,沈文郁又不动声色地向涂牧歌使了个眼色。
涂牧歌会意,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兰公子?”沈时尧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确定。
他紧紧地盯着时少卿,仿佛要从对方的眉眼间探寻到某些熟悉的痕迹。
时少卿在目光与沈时尧相对时,心中猛地一震,呼吸瞬间停滞。
过往所有的困惑与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谜团,此刻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难怪唐楚芸见到自己时会那般慌乱。
原来,自己与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男子有着如此相似的面容。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己终于知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孩子…你…你家乡是何处?爹娘又身在何方?”
沈时尧的目光急切地探寻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透露出他内心的忐忑。
闻言,时少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原本温和的神情此刻已消失不见。
他冷冷地说道:“以前没有所谓的家,如今,兰景轩便是我的家。至于爹娘,在我刚满月时,便狠心抛下我,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身边的小景听到时少卿这般冰冷的话语,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袍,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坚定:“小景不会离开哥哥,小景会一直陪着哥哥。”
时少卿握住小景的小手,那力道似是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目光重新落在沈时尧身上,冷声问道:“沈王爷,您还要问什么?”
“你娘她…”沈时尧还想追问,可千言万语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满心的疑问与激动都化作了这颤抖的三个字
“沈王爷,晚辈敬王爷当年大义,但这些乃晚辈家事,不知王爷想以什么身份来问?”
沈时尧看得出时少卿对他的埋怨,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孩子…你…你…”
看到他这般强撑着的模样,时少卿长叹了口气,心里不禁唾弃自己。
太心软了。
时少卿垂下眸子:“沈王爷,晚辈知晓您想要问些什么。”
沈文郁见状,赶忙抬手示意。
不多时,便有下人从一旁抬来椅子,他连忙上前,扶着时少卿坐下。
“当年修河边,我被娘亲狠心丢下。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可她却不愿认我。再后来,我听说她和…”
时少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时尧打断。
“孩子!你…你生辰是何时?你娘她…” 沈时尧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眼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时少卿深知沈时尧是不想让自己说出他的身份,抬起眸子,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
“腊月初二。晚辈愚钝,多年来苦苦找寻爹娘,直到后来才明白,当年他们既能将足月的我弃之不顾,如今即便我千辛万苦找回去,对他们而言,怕也是毫无感情可言。”
沈时尧听闻,忍不住咳嗽起来,那压抑的咳嗽声中,满是急切。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时少卿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孩子,你…是爹爹不好…是爹爹当时不知道…爹爹真的不知道啊…”
时少卿却并未看向沈时尧,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衣袍:“沈王爷,晚辈心中还有一事,始终不解。”
“为何沈王爷会与娘亲走到那一步,为何…会生下我?” 时少卿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沈时尧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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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尧听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身体颤抖,手却紧紧抓住时少卿的手,不肯放松:“孩子…是爹爹错了…是爹爹错了…”
他的话语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沈文郁见状,立刻朝着沈时尧行了一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他深知此刻这些私密话语,他不该再听下去了,于是便带着屋内的其余人悄然退了出去,为他们三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孩子,爹爹知晓,这些年你对你身世好奇…” 沈时尧看着时少卿,眼中满是痛苦和愧疚。
时少卿皱起眉头,一直注视着沈时尧,眼尾不知何时已泛起一抹淡淡的红色,像是被这压抑已久的情感触动,又似是对这份迟来的认亲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当年我与你娘早有婚约,可她却出逃,与越钦私相授受,那时越钦不过是个胸无点墨的野小子,随着先帝辞世,灾荒人祸紧随而来,爹爹作为前朝丞相,带兵开仓救济灾民,勉强稳住局面…”
时少卿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锁住沈时尧,一语不发,似要将眼前的男人看穿。
沈时尧被这视线盯得愈发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许久:“那时,我们在一个村庄歇脚,意外遇到了你娘。爹爹实在是看不得她为了争抢一块馒头,和人大打出手。”
时少卿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所以呢?”
“所以你那时被怨气蒙蔽了双眼。想报复她,以粮食为条件,逼迫她与你做下那等苟且之事…”
这话说的狠毒至极,单是听到便让沈时尧一阵心痛。
“不是!”沈时尧突然激动地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当初是你娘自己登门求到府上,她想用自己作为交换,换些粮食来活命…”
时少卿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答应了?”
沈时尧垂下眸子,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与悔恨之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那时我确实…心存埋怨。她离开我后,日子却过得如此凄惨,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愚蠢…”
时少卿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那一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沈时尧急忙说道:“这么些年,真的不是爹爹不找你。是爹爹实在不知道你的存在。当初那事之后,爹爹于心不忍,给了她不少吃食和盘缠,想着能让她在这乱世中多些生存下去的希望…”
…
回到前厅,时少卿跪坐在桌前,由着小景为他倒酒。
“哥哥,你身子不好,这酒等会若有人来敬你,你再喝,现在你且喝水。”
时少卿眸子无神地看着小景,轻声应下,丝毫没有知道身世的高兴。
所以自己的出现当真是惹所有人不快的。
“君上到!”
一道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视线。
玄知许从外施施而来,一席镶着金边的墨色长袍大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意思。
玄知许一眼便看到了时少卿,笑着朝厅内众人示意后,这才走至时少卿身边:“兰公子。”
时少卿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病弱。
他朝着玄知许行了一礼,声音较之往常略显低沉沙哑:“君上。”
玄知许眸子眯起,目光落在时少卿身上,似是在探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