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丹田被毁 阿佑 905

他也没想到,层层掩盖之下,事实会是这样难堪。

司延瞒下所有真相,独自背负这些多年。

所以宁愿让自己被御尘恨那么多年也不愿意解释,只是因为,不想让御尘知道,他的娘,早就丢下他们,早已与旁人成亲。

“俞不遇,我能信你吗?”御尘的声音从薄毯下闷闷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我以为我们早就已经算朋友了。”俞不遇面上带笑,语气诚恳。

御尘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周身气息渐渐冷了下来,终是将心底压了许久的想法说出:“俞不遇,你还记得袁枭怎么死的吗?”

他的问题突如其来,让俞不遇心神一紧,脸色骤然变了。

“你想给他报仇?”

御尘掀开毯子,转过头,定定看着俞不遇的脸,眼底翻涌着被压抑着的执念:“我去求他们了,他们不信我,我把头磕破,在地上跪着,摇尾乞怜,他们不愿意信我。”

这是御尘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当初在宫里狼狈哀求的往事,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就是想要惩戒我。他杀了袁枭只是为了让我长长记性。”

“你要给他报仇?”俞不遇面色难看,死死盯着御尘的眸子,语气里满是焦灼。

御尘紧咬着牙,毫不避让地对上他的视线:“难道不能吗?”

“可他是你舅父!你误解了他这么多年,就因为袁枭死了,你就要跟他闹个你死我活?!”

“俞不遇,害死袁枭的人,我不会让他活着。”御尘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可他已经死了!”俞不遇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御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你再对君上出手,这算什么?都只算恩将仇报!都算辜负他的一番心思!”

御尘下意识挪开头,不愿与他对视,却被俞不遇快步上前,伸手强行捏住下巴掰了回来,力道带着压抑的怒火。

“说话!”

“不是君上。”御尘语气平静。

俞不遇看着他,目光好似在喷火:“御尘,你是要杀胥大人?他一向秉公直言,如何能怪得了他?”

“不是他们。”

“无论是谁都不行!御尘,你不要再疯了,真相你已查明,你该懂点事了…”

御尘猛地一把推开俞不遇,力道不算强劲,却透着彻骨的疏离。

他撑着酸痛的身子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对方,脊背绷得笔直:“你既这般反对,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可救药…”俞不遇强压下翻涌的怒气,眉宇间满是失望:“御尘,袁枭他已经死了,你不该这么纠结一个死人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刺穿御尘的心口。

御尘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俞不遇,心口痛得无以复加。

什么叫一个死人的事情…

在他心中沉甸甸的亏欠与念想,到了旁人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

“我还以为我们算朋友了。”御尘嗤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俞大人请回吧。”

“御尘,别犯傻。”

御尘转过身,冷冷看着他,周身寒意逼人:“俞不遇,我以为当初我们一起去玄天域,一起去查明真相,就已经是朋友了。”

“可我才发觉,不是…”

话未说完,俞不遇又急又气,满心的劝说与痛心尽数化作怒意,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御尘的脸上:“你清醒点!此事如何两全?!不要再胡作非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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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御尘被打得整个人偏过头,唇角受力,缓缓渗出一丝细碎的血迹。

就在俞不遇以为他要发怒,争辩之时,却看见御尘缓缓转过头。

他面上没有怒色,唯有一片全然陌生的冷漠,空洞又疏离。

“来人,将俞大人请出去。”御尘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外等候的侍卫闻声而入,架起俞不遇将他强行拖走。

俞不遇挣扎着回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御尘重新走回躺椅,缓缓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与世隔绝的受伤野兽。

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单薄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座庭院都浸在难以言喻的凄凉之中。

院外的俞不遇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决裂。

他从未想过会因为这个原因打碎彼此之间的情谊。

…

御尘独自入了宫。

他一身素色衣衫,步履轻缓,走到殿中便直直双膝跪地,脊背绷得很直,姿态恭谨,是实打实前来赔罪的模样。

殿内寂静良久,司延放下手中卷宗,淡淡开口:“私下见面,不必将朝堂那一套搬来。”

闻言,御尘肩头微松,抬眸望向高位上的人,眼底压着连日沉淀的愧疚与酸涩,声音低哑诚恳:“舅父,从前是我愚昧偏执,不识您良苦用心,屡屡忤逆,怨恨于您,是我错了。”

“忤逆?”司延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下方单薄颓败的少年身上,神色淡得无波:“没那么严重。”

御尘依旧稳稳跪在地上,沉默垂首,满心皆是羞愧。

“今日怎忽然想通了?”司延轻声问。

御尘牙关微紧,喉间发涩,缓缓开口:“我去了玄天域,见到我娘了。”

短短一句,道尽所有破碎真相。

“我终于知晓,这么多年,您到底替我扛了多少。”

司延神色未变。他早料到这一日迟早会来:“她如今何在?”

“在玄天域边界,安稳度日,一切安好。”

御尘语调极平,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看淡。

可司延看着他眼底死寂的空洞,心知这孩子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哪能真的不在意。

殿中静了片刻,司延缓缓出声:“我瞒你这么多年,你…可怨过我?”

御尘立刻抬眸,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愧色:“不怨。多谢舅父对外保全爹娘体面,挡尽难堪。”

司延看着他褪去所有桀骜,彻底沉静下来的模样,心头微缓,语气也软了几分:“知错便好。日后收收性子,别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跟着俞不遇多学沉稳。”

“我记住了。”御尘垂眸应声。

高位之上,司延望着他,沉默须臾,终是道出一句迟来的安抚:“那个护卫,我暗中派人将他葬下了,墓在都城城外往东一里之处。”

御尘猛地抬头,瞳孔微颤。

“当初事发仓促,你那时行事太过荒唐,我压下朝野非议,想保全你便只能杀了他。”

司延声音平静,却字字落在御尘心底最缺的那一处:“如今你已然知晓所有真相,心结既露,便不必再拘着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御尘强忍多日的镇定。

他浑身微颤,眼眶瞬间通红,再也绷不住所有隐忍,重重叩首在地,声音哽咽沙哑:“谢舅父隆恩!”

这么久的执念,愧疚,夜夜难安,无处赎罪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得一丝救赎。

司延看着他伏跪在地的单薄背影,轻轻抬手:“起来吧。往后,你便跟着俞不遇老老实实学。”

御尘久久俯首,压下眼底汹涌湿意,片刻后,才哑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