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旨谢恩，御尘默然躬身，跟着医师一同折返王府。

回到寝房，医师即刻上前诊治。

褪去外袍的那一刻，连见惯伤病的宫中医师都微微怔住。

肩头的淤青磕碰伤，腰侧踹伤积瘀，额角破损伤口未愈。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

刑台遗留的陈旧疤痕，日日自残累积的层层深浅划痕，昨夜打斗彻底崩裂的新鲜血口，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交错纵横，皮肉破损不堪。

除此之外，心力耗竭，郁结于心，夜不能寐，身子早已亏空到极致。

医师摇头轻叹，小心翼翼上药，包扎，动作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旁的阿佑站在边上，看着主子满身层层叠叠，看不尽数的伤痕，眼眶通红，鼻尖酸涩，死死咬着唇，硬生生忍住眼泪。

医师包扎完毕，开了满满一桌子固本安神，祛瘀生肌的药方和丹药：“高阶丹药药效霸道，殿下如今身子亏空地厉害，又无法力护体，定会伤身，臣为殿下开些四阶丹药，殿下近日不要再伤到手。”

医师离去后，寝房重归安静。

御尘静静靠在床头，右臂被厚厚的药材缠裹，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各打五十大板，积分加10，当前积分：925】

…

一连几日，御尘安分在府中养伤。

他整日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发呆，府中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佑端着温热的汤药走进院中，见他整日闭门不出，神色日渐沉寂，便壮着胆子轻声提议：“主子，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府走走？街上商铺热闹，我陪您转转，也能散散心。”

御尘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出去走走也好。

他换上一件宽身素色长衫，衣料宽松，恰好掩住周身包扎的痕迹。

二人沿着长街慢行，街边摊贩吆喝此起彼伏，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阿佑时不时指着街边的吃食和小物件低声询问，御尘大多也只是淡淡摇头，目光散漫地扫过街景。

本就没有采买的心思，不过是借此排遣烦闷。

阿佑瞧他一路无言，怕他郁结憋得难受，轻声提议：“主子，前面有家老字号茶食铺，点心软糯，汤面清淡，正好适合您现在吃，我们进去坐坐歇歇脚吧？”

御尘微微颔首。

二人抬脚入了临街的食铺。

店内干净雅致，人声不算嘈杂，桌椅整齐，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淡淡的食香。

阿佑点了两碗清汤面，几样软糯小点心，一壶温茶，挑了靠窗僻静的房间，小心扶着御尘落座。

刚坐下便听隔壁传来一阵张扬喧闹，打破了平静。

正是一众世家子弟，嬉笑怒骂的声音隔着门扉清清楚楚传进来。

几人方才解禁，心气依旧浮躁，围着阎璟不停抱怨前些日子受的责罚。

“真是倒了大霉！不过随手教训几下，反倒被君上追责，家里罚得我们半月不敢出门，可给我一顿打！”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给他点厉害瞧瞧，何苦自己挨一顿家法！”

“那御尘如今一无所有，废人一个，凭什么处处压我们一头？”

“说到底就是个失了势的落魄人罢了，若不是有君上撑腰，哪有他嚣张的份。”旁人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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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端着酒杯嗤笑出声：“要说这安王御尘，如今就是个空架子，身子垮得不成样子，听说前些日子还闹出刺杀君上的风波，真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另一人紧跟着接话，语气刻薄：“何止如此，早先跟着他多年的护卫，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还不是被他连累，白白送了性命。跟着他的人，估计就没有一个能得善终的。”

“依我看，这人命格就邪性得很。”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故意说得阴阳怪气：“他爹娘当年走得早，旁人都说蹊跷，现在想来，怕是就是被他硬生生克死的。连亲生父母都留不住，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满屋子都是嘲讽与恶意。

阎璟坐在一旁，面前摆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这些话句句扎耳，可他始终垂着眼，既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半句辩驳，就这么静静听着。

席间有人瞥见他神色，故意打趣：“睿王殿下，论亲缘，你和安王可是至亲，我们说这些，你就不替他分辨一二？”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挑唆，阎璟眉宇间染上明显的抵触，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别扭，并非刻意刻薄折辱，却也毫不掩饰心底的排斥。

“我本就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他望着周遭众人，声音清亮：“昔日他夜闯宫中险些伤及舅父，这般行径，我实在难以认同。舅父宅心仁厚，宽待于他，可在我心里，他根本都不配当我兄长。”

周遭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言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

“原来阎兄一直不认这份关系，也难怪！”

“如今他这般模样，的确攀不上阎兄了。”

凉言冷语此起彼伏，将往日那点稀薄的情分，碾得一干二净。

风从窗口喧嚣掠过，拂动御尘的衣摆。

中途小二上楼将餐食放在桌上：“二位客官慢用。”

御尘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起伏，仿佛被议论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唯有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些许讽刺之意。

阿佑听得心头火起，指节攥得发白，胸口起伏不停。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脚下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当即就要推门冲出去理论。

“站住。”

御尘出声阻拦，嗓音偏低，带着一丝久病养伤的沙哑，音量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绊住了阿佑的动作。

少年脚步顿在原地，回头看向自家主子，眼底怒火未熄，满是不甘：“主子，他们…”

可看到御尘云淡风轻的样子后，却终究咬着牙退了回来，闷闷地坐回位置，双拳依旧死死抵在膝头。

这里的对话穿透薄薄的木门，清晰地落在隔壁房间。

屋内的喧闹骤然一停，方才还在起哄说笑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好似听到了安王的声音。”

片刻后，几道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阎璟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神色局促的世家子弟。

抬眼的瞬间，他直直对上了窗边雅间里御尘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阎璟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方才那些藏在背地里那句直言对方算不上兄长的话，一字一句，全被当事人听了个完整。

少年本就心性尚未成熟，背后非议旁人已是失礼，更何况对方是名义上的兄长。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从心口窜起，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

不过瞬息，他的脸就涨得通红，连脖颈的肌肤都染上一层绯红。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慌乱地揪住衣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眼神四处躲闪，左瞟右望，就是不敢正视御尘。

方才被众人煽动起来的底气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窘迫与无地自容。

身后几名纨绔也瞬间噤声，脸上的嬉皮笑脸尽数褪去，缩在廊下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解释，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从开口。

雅间之内，御尘端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