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丫能做的,就是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
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夜里就再也睡不踏实了,总是梦见自己被卖掉。
后来便是小花那张惨白的脸,还有乱葬岗上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
月光下,许大丫只是低着头,把那半个窝窝头捏在手心里,指头攥得发白,脸上的忧愁比先前更深了一层。
周小山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他比许大丫大两岁,两家隔着一道矮墙,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她了——她心里一定是装着什么事,不然不会光是听见“卖”字就吓成那样。
“没事的。”周小山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大丫,你听我说。真有那一天,我也会把你赎出来的。”
许大丫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红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抹欣喜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照亮了她憔悴的小脸——她是真的信了,哪怕只有一瞬。
可那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许大丫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小山哥,你别哄我了。你哪来的银钱?你家里也……”
她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周小山家虽然比许家强一些,可他爹也是个庄稼汉,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哪来的闲钱去赎别人家的丫头?
周小山没被她这话堵住。
他反而伸出手,握住了许大丫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许大丫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薄茧。
“如果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少年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了骨头里,“你等着我。我凑够了钱,就把你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