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走得磕磕绊绊的,被邹崇文一脚踢在小腿上:“快点,磨磨蹭蹭的!”
疼得龇牙咧嘴,那人揉了揉屁股,赶紧加快了几步,跑到河边站定。
“把东西摆上,然后你离远一些。”邹崇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厮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香烛、纸钱,还有一壶酒。
他把香烛插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着了,又把纸钱拢成一堆,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后了几步。
“还要再远一些。”邹崇文头也没回。
小厮离得更远了一些。
此时河边就只剩下邹崇文和矮墙处的许大丫。
邹崇文蹲下来,把几张纸钱,扔进火堆里。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烧了几张纸钱,他忽然停住了:“云鹂,你别怪我!谁让你不识抬举呢?”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河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大丫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你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春月阁的头牌,千人……”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我邹崇文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我好声好气地请你,你推三阻四;我让人送帖子给你,你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我亲自去找你,你躲在房间里不肯见我。”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一个青楼女子,倒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我邹崇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大约是怒极反笑,邹崇文说到此处,忽然笑了就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坛酒,越想越气。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我一个堂堂邹家的少爷,哪里配不上一个千人骑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