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我坐得住吗?”
一个不小心,桌上茶汤被震得溅出半盏,在黄花梨面上晕开深褐的水渍。
他瞪着那水渍,仿佛那就是乔同甫的影子,既甩不掉,又擦不净。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洛曦宁提着裙角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水。
她一袭湖蓝窄袖对襟,袖口以银线绣着云纹,走动间像是有云雾缭绕。
“宁宁!”洛庭鹤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压得低,却十分急切,“怎么样?状元不是那……那人吧?”
他连“乔同甫”三个字都不敢吐全,仿佛只要出口,那祸害便能立刻闪现在他面前。
洛曦宁笑着摇头。
她抬手,先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巾,慢条斯理擦净指尖雨珠。这才抬眼,那眼里分明带着笑。
“爹放心,状元是宋思锦,吴县宋家嫡支。”
她语调平稳,仿佛只是说着今天白菜几文钱一斤。
“不是乔同甫。”
“啪嗒”一声,一直被洛庭鹤握在手中的茶盏,这才落回案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似的,猛地跌进了太师椅,背脊重重靠上椅背,长长的出了一口浊气。
“谢天谢地,不是他就好!”
这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掌心居然全是汗水。
洛曦宁转身,坐在自家父亲对面,丫鬟奉上热茶,她捧着,却不喝。
只是以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声音低柔:
“宋思锦是安阳王母族远亲,素有玉面书生之称,如今得了状元,也算是众望所归。”
她抬眸,目光笔直地看向洛庭鹤。
“那乔安......如今躺在太医院,虽是今科会元,可他缺了殿试,名次自然作废。今儿我还听说,还有御史替他鸣不平,要上折子请朝廷补试......”
“补试?这岂不是儿戏?”洛庭鹤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成!万一......”
“没有万一。”
洛曦宁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