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饱蘸浓墨。笔锋悬于纸面之上,凝滞一瞬。
下一刻,沉稳有力的笔锋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院试首场,经义文章,开笔!
狭小的号舍内,时间如同凝固的胶水,粘稠而缓慢地流淌。霉腐的气味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只有笔尖划过粗糙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
李明的心神完全沉入了笔下的经义文章之中。四书精义,五经微言,在他脑中如同星辰般流转组合。过目不忘的记忆在此刻化作最雄厚的资本,浩如烟海的典故章句信手拈来,被精妙的构思串联,化作纸上严谨方正、逻辑缜密的八股。
他下笔极稳,字字如刻,似乎要将所有的惊悸与愤怒都倾注于这方寸文字之间,用圣贤道理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抵御外界的一切魑魅魍魉。
然而,身体的感官却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次轻微的声响——隔壁号舍考生挪动身体的窸窣,远处巷道里巡场衙役铁尺偶尔磕碰墙壁的轻响,甚至墙角缝隙里不知名小虫爬过的细微动静——都如同鼓点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的眼角余光,始终分出一缕,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定着墙角那道吞噬了毒箭的裂缝!
日头艰难地爬升,昏黄的光线从号舍顶棚狭小的气窗斜斜射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又慢慢地向西偏移。汗水沿着李明的额角滑落,滴在展开的试卷边缘,迅速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他恍若未觉,笔走龙蛇。
午时将至,沉闷的空气中开始弥漫开食物混杂的怪异气味。衙役提着沉重的食桶和水桶,在巷道中穿行,将一份份简陋的饭食和清水从号舍门板下方预留的小洞递入。
李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酸麻的手腕。他没有立刻去取门洞下的食物,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道裂缝。裂缝深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那枚冰冷的铁蒺藜,尖锐的倒刺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