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裂缝之后,那股一直存在的、如同毒蛇窥伺般的冰冷杀意,在衙役的呼喝声逐渐靠近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纹丝不动。直到两名穿着皂衣、腰挎铁尺的衙役,板着脸孔,目不斜视地从他号舍前的狭窄巷道走过,脚步声消失在丙字列另一头,李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半分。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因过度紧张而带来的酸痛。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危机暂时解除。但李明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既然能在开考前的混乱中精准出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三天,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关头!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再次落在那支依旧钉在木板上的毒箭上。灰绿色的腐蚀痕迹已经扩大了一圈,腥甜的气味更加刺鼻。
李明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从散落在地的考篮里翻出忠叔准备的油布,撕下一大块,厚厚地裹住手掌,然后猛地握住那毒箭的箭杆,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轻响,带着腐蚀木屑的箭簇被拔了出来。李明用油布死死裹住箭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折成两段,连同那沾着毒液的油布一起,塞进考篮最底层一个空着的油纸包内,牢牢扎紧。这东西,是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收拾狼藉的考篮。笔墨纸砚重新归位,那方救了他一命的沉重端砚被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袖中的铁蒺藜、小锉、探针再次确认无误。忠叔准备的解毒丸药瓶被他取出,紧紧攥在手心片刻,感受到那瓷瓶的冰凉,才重新放回袖袋深处。
最后,他拿起被撞倒时滚落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巧锦囊。二姐李芸亲手绣的“必定高中”香囊,沾染了些许地上的灰尘。李明仔细地拍去浮尘,将香囊紧紧贴在胸口片刻,那淡淡的干花清香似乎驱散了一丝号舍里的污浊和血腥。他郑重地将香囊系在了内衫的衣带上,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李明才真正坐了下来,坐在那张冰冷、潮湿、布满污渍的号板之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将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彻底排出体外。
贡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肃杀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号舍上空。
李明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澄澈和平静,如同古井无波。他展开衙役分发下来的试卷,目光落在洁白的纸面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愤怒、后怕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绝对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