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粗粝而有力,轻轻搭在了弦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剑拔弩张的杀意。
下一刻,他指尖一拨。
“铮——”
一声质朴到近乎笨拙的琴音,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苏青弦那般清越脱俗的雅乐,而是带着浓郁黄土气息的、粗犷苍凉的河州贤孝。
第一个音符,是暗金色的。
它从琴弦上飘起,没有攻向任何敌人,而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南宫孤影的身上。
南宫孤影身体猛地一震。
眼前被怨念染黑的佛光中,浮现出的不是经文,而是一片浊浪滔天的黄河。
一个老船工,在即将倾覆的渡船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满船的妇孺推向岸边。
他裂开的虎口淌着血,自己却被巨大的漩涡无情吞噬。
老船工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救下人命后,憨厚而满足的笑。
第二个音符,飞向东方景渊。
警报声刺耳的驾驶舱内,东方景渊看到了一座幽暗的石窟。
一个衣衫褴褛的画工,双目已经浑浊不堪,他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光明,为壁画上那尊慈悲的飞天,点上了传神的眼睛。
画成的瞬间,他自己,却永远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他的神情,是此生无憾的虔诚。
第三个、第四个音符……如同一场无声的金色细雨,洒落四方。
苏青弦在刺脑的魔音中,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教书先生,在山匪的屠刀下,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身后的几十名学童,口中还在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安吉尔在死寂的大地之上,看到了一位美丽的裕固族少女,在不断消融的祁连山冰川前,将一株株耐寒的红柳,倔强地种进沙地,她用自己清脆的歌声,向雪山祈求着绿色的回归。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
是挣扎求生的船工。
是耗尽心血的画工。
是舍生取义的书生。
是守护家园的少女。
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漫长的千年时光里,用生命、汗水和永不磨灭的信念,所刻下的一笔笔光明!
“不……这不可能!”
宇文宿渊的狂笑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