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二嫂有问题,他可拿不到周队长的介绍信,更加来不到这里。
指导员点点头,接着又问,“怕不怕吃苦?怕不怕见血?”
江德花这一次回答,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俺从小也是苦到大的,好不容易在鬼子的扫荡中活了命。
俺就想着不能自己扛枪上阵杀鬼子,怎么也得多救下几个杀鬼子的英雄。
只要能多救几个杀鬼子的战士,多苦多累俺都不怕。
至于见血,俺就更不怕了!就这半年以来,光是死在俺手里的二鬼子,就得有一二十个。”
指导员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个微笑,将那张薄薄的推荐信小心折好收进贴身衣兜。
他这时候才看向交通员,点头确认:“身份属实,区委举荐合规,政审没问题。人我们收下了,辛苦你连夜护送。”
交通员应声,“应该的。人交到,我的任务完成,即刻返程复命。”
说完他不多留,转身出了山洞。眨眼的功夫就融进漆黑山夜里,连夜下山回区委。
洞内只剩指导员和江德花。
指导员看向眼前瘦小却坚韧的姑娘,语气温和下来:“德花,从今晚起,你就算咱们三分所的人了。”
德花也重重的点头。
小主,
指导员继续交代纪律,“但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刚来不算正式卫生员,先做看护学徒。
每天的责任就是烧水、洗布、换药、伺候伤员、熬药、巡洞,脏活累活都要干,从零学起。
第二,这里是绝密后方医院,位置、人数、布局、转移路线,半个字不许对外人提,一辈子都不能说。泄密就是害全队、害所有伤员。能记住?”
江德花用力点头:“俺记住了!俺绝不乱说一句!俺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拖累队伍!”
至此,江德花算是正式留在了这所位于深山隐秘的山洞医院,开启她的看护生涯。
指导员也没客气,直接把德花带到百米开外的另一处山洞。
这里的洞口也全都是荆棘,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这荆棘丛后头还有个山洞,山洞里还住着好几个伤员。
也是到了这时候,德花才反应过来,这个山洞医院可不是恰好在深山里找了一整个连通的大洞,而是散落在一道大山峪中的多处天然岩洞。
洞与洞互相隔开,彼此相距几十米到两百米。洞口就藏在荆条、野皂角树、酸枣丛、柞树林后边。
有一个大一点的主洞算作手术室,剩下分散的小一点的洞穴,就充当病房和医护人员、警卫连的宿舍。
那些岩洞小的只能躺两三人,大的至多容纳六七个彩号。
不过就算山洞足够大,医院也绝不集中安置伤员。
据指导员说,这样方便紧急时刻分散撤离,也为了预防交叉感染。
山洞里地面没法铺木板,医院只好先垫一层厚厚的干柞树叶、茅草,干草底下再垫石块,尽量隔绝地下潮气。
地上的干草隔几天就要更换,不然极易发霉,导致伤口容易生蛆。
伤员就地躺在草铺上面,只有少数几个重伤员才能有破旧褥子。大多数伤员,只盖自己身上那一身破军衣,再加一床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薄被。
洞里通风差,空气闷,混着草药味、伤口脓血腥气、汗味、山石潮湿土腥味。
有的山洞洞顶会滴水,水滴汇集到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看护员要经常拿瓢舀走积水。
重伤员躺在山洞内侧,行动尚可的轻伤员靠近洞口。
只有赶上天儿好,又确定山下平安无事,才可以搀扶伤员出洞到旁边背风崖下晒一小会儿太阳。
平时绝大多数时间,这些伤员只能待在黑暗阴冷岩洞当里 。
是的,就算如此隐蔽,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一旦鬼子进山扫荡,医护人员就得带着伤员立刻化整为零分头转移,绝不扎堆。
而且根据指导员介绍,这里对外绝不许叫“医院”,内部口头叫“三分所”,老百姓暗里称“彩号窝”,彩号就是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