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面碗从厨房出来时,他正站在阳台上翻速写本。
锅里的水汽还在往上飘,糊在玻璃上一层白雾。我没急着叫他吃饭,只把碗轻轻放在桌上,顺手拉开阳台门。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纸页哗啦作响。
他没抬头,手指却停在某一页上,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视线。
“吃面了。”我说。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
我靠在门框边看他,发现他的睡衣领口有些皱,袖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铅笔灰——那是昨天晚上画护手霜标签时蹭上的。可现在他整个人的状态,和昨夜那个被我一句玩笑堵得说不出话的人完全不同。
他太静了。
这三天都是这样。每晚醒来,床单都湿一块,他说是做梦出汗,可我知道不是。我听见他在黑暗里喘气,像被人按着胸口压进水底,猛地挣出来。有一次我伸手去碰他手臂,皮肤冷得吓人。
我没问。他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
但今天早上整理床铺时,我在枕巾底下摸到了一片硬物。
那不是纽扣,也不是拉链头。
是玻璃。
很小的一块,边缘带着弧度,像是从车窗上掰下来的。我把它攥在掌心看了很久,直到指腹被划出一道浅痕。
它原本挂在车钥匙上。
现在钥匙在他裤子口袋里,而玻璃……不见了。
我走过去,轻声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缓缓合上速写本,转过头看我。眼神不像从前那样干净透亮,反而蒙着一层雾,像是在努力抓什么东西,又怕一用力就碎了。
“没什么。”他把本子放回椅子上,“刚在找一张画。”
我没提玻璃的事。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本子,随手翻开。
第一页是我送外卖时蹲在路边啃包子的样子,第二页是我在厨房踮脚够调料罐,第三页……是我昨晚笑着把护手霜蹭到他唇角的瞬间。
再往后翻,笔触变了。线条更重,画面也乱了些。
有一张画的是雨夜街道,路灯昏黄,一辆车停在路中央,后视镜裂开一道缝。
我没说话,悄悄把本子合上。
“我去给你热面。”
回到客厅,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那片玻璃。它躺在一块旧布上,像一枚没人认领的遗物。我盯着它看了会儿,起身从针线盒里翻出一团灰色羊毛线,剪下一段,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做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挂上钥匙链,替下了空缺的位置。
做完这些,我才坐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