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吴国,阳奉阴违,蛇行鬼蜮!竟遣鼠辈死士,越我关山,袭我秘坊!鹰喙崖烽燧血冷,陈忠焦骨未寒!虎啸关惊雷犹震,赵大眼忠魂何辜!玄龟洞前,断臂喋血之士;米仓山下,八十七具未瞑之目!此仇此恨,倾江汉之水,难雪其污!”
孙权握着竹简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米仓山…那个由司马懿暗中怂恿、自己默许、意图窃取霹雳秘方的行动…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耻辱!还被对方抓住了铁证!他几乎能想象到刘禅写下这些文字时,那张年轻脸庞上燃烧的怒火!
“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更思盟约不易,本欲遣使诘问,待尔自省。岂料豺狼之性,终难驯化!沱口寒江,烽烟再起!尔水军督将留虑,不思己过,反率虎狼之师,穷追我凯旋之军!伏波沱畔,拍竿裂尔楼船;霹雳神威,天火焚尔狂徒!留虑自焚,偏师尽墨!十舰艨艟,今悬汉帜!此非朕欲战,实乃尔吴国——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四字,力透竹背,最后一笔几乎将竹简划穿!如同惊雷炸响在孙权耳边!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伏波沱那冲天而起的烈焰,看到了留虑在火海中绝望的嘶吼,看到了十艘本属于吴国的巍峨楼船,此刻却飘扬着刺目的赤色汉旗,逆流驶向成都的画面!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压住。
殿中文武,虽未看到国书内容,但从孙权瞬间变得铁青、继而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的脸色,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手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顾雍闭目,长叹一声;陆逊眉头紧锁,目光深沉;朱然握紧了拳头,脸上肌肉抽搐;诸葛瑾则垂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国书最后,笔锋稍敛,却更显森寒:
“今米仓血债未冷,沱口又添新魂!尔吴主视盟书为何物?视朕为何人?视我大汉万千忠勇将士之热血,为可轻侮之刍狗耶?!”
三个反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孙权心头!尤其是最后一句,字字诛心!
“朕今以此书相告: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尔吴国所为,人神共愤!若再执迷不悟,复行此等背信弃义、凶残卑劣之举,则赤壁之盟,今日绝矣!汉吴之好,至此终焉!朕当整六师之锐,乘新得艨艟之利,顺大江东下!以尔吴国水师之血,祭我米仓英烈!以尔建业宫阙之土,平此滔天之恨!勿谓言之不预也!”
“大汉皇帝 刘禅 顿首”
“景耀八年 腊月 廿四”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死寂的凌霄殿!
那卷承载着蜀帝滔天怒火与最后通牒的竹简,从孙权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紫泥封印碎裂,竹片散开,那力透纸背、如同染血的墨字,赤裸裸地暴露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之下!
孙权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九龙宝座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死死捂住胸口,碧绿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羞愤、惊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霹雳神威和蜀军新锐水师的深深恐惧!一口腥甜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在那赭黄的龙袍前襟,洇开一朵刺目而绝望的暗红梅花。
“陛…陛下!”阶下顿时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
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着凌霄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发出呜咽般的嘶鸣,仿佛在为江东水师昔日的荣光,唱响一曲凄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