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支队伍是真正的精锐。山地营士兵沉默而坚定地跟着前方的彝部向导,努力适应着环境。彝兵们则如鱼得水,他们用弯刀利落地砍断拦路的藤蔓,辨识着毒虫瘴气,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遇到沼泽地带,工兵立刻上前,铺设带来的竹排或砍伐树木搭建简易通道。
张绍行走在队伍中段,不时与身边的孟虬低声交流几句。杜衡派来的两名测绘兵紧随其后,冒着汗水,艰难地在移动中记录着路径、方位和地形特征,不时留下不易察觉的汉军特有路标——或是一段特殊颜色的布条系在树枝上,或是几块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指向明确的石块。
这一日,全军在极度疲惫中行进了约四十里(古代里,约合现代不到20公里)。入夜,部队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宿营。禁止生火,士兵们只能就着冷水啃食干粮,轮流休息和警戒。丛林夜晚并不宁静,各种声响此起彼伏,哨兵们瞪大眼睛,紧握武器,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主,
第三十日,行军继续。
艰苦程度有增无减。午后,队伍经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区,尽管提前服用了避瘴药丸,用湿布掩住口鼻快速通过,仍有十余名士兵感到头晕目眩,呕吐不止。随队医官立刻进行救治,情况严重者被留下,由一名军士带领,缓慢跟进或等待后续主力部队接应。
傍晚时分,前锋彝兵突然发出预警。队伍立刻停止,隐蔽。很快,孟虬亲自回来报告:“将军,前方五里,发现扶南巡逻队,约三十人,正在溪边休憩,似未察觉我军。”
张绍眼神一冷:“不能让他们发现。孟虬,带你的人,无声解决掉。不能放走一个!”
孟虬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狩猎般的兴奋:“遵命!”他一挥手,数十名彝部勇士如同鬼魅般散入丛林,悄无声息地向溪边摸去。
约莫一炷香后,一声模仿鸟叫的信号传来——安全。
队伍继续前进。经过溪边时,只见那三十名扶南巡逻兵已全部倒在血泊中,伤口多在喉部或心脏,显然是被迅疾无比的吹箭或短刃解决,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彝兵们正在将尸体拖入灌木丛深处掩盖,并撒上药粉消除血腥味。汉军士兵们看到此景,对这群丛林伙伴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第三十一日,黄昏。
经过三日极其艰苦的急行军,丛林先锋队终于抵达了杜衡地图上标注的、距离特牧城仅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此处林木尤其茂密,且有山洞可资利用。
张绍下令在此建立临时前进基地,并派出最得力的彝部斥候,偕同两名懂扶南语的通译,前往特牧城进行最后一次抵近侦察,核实城防、兵力部署情况。
同时,他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放飞信鸽。
军中蓄养的信鸽数量有限,极为宝贵。此次出发,仅带了三对,由一名专门负责照看鸽子的老军士精心携带。张绍取出早已写好的短信,卷成小卷,塞入细竹管内,绑在一只最为神骏的灰色信鸽腿上。短信内容简洁明了:“东路主力已抵特牧城南三十里处山林。拟三日后(约第三十四日)辰时于城南发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望南路大军如期北上,合击破城!”
他轻轻抚摸着信鸽光滑的羽毛,走到林间空地,将其向南方天空抛去。那灰鸽在空中盘旋两圈,似在辨认方向,随即双翅一振,化作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南方天际。
“但愿它能顺利飞到伯松手中。”张绍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杜衡率领的东路军八千人也正沿着先锋队开辟的路径,在丛林中艰难而坚定地跟进。他们看到了先锋队留下的路标,遇到了被妥善安置的伤病员,也经过了那处无声的战场——溪边的血迹虽被清理,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杜衡不断校对着地图,补充着细节:“此处水源稳定,可设补给点”、“此地地势险要,需建烽火台”。他时刻关注着部队的状态和行军速度,下令减轻不必要的负重,甚至将部分体弱的林邑从军士兵编入后卫,确保主力行军速度。
整个东路军的精华,如同两张拉开的弓,一张(魏昌)在东部平原轰鸣造势,吸引着敌人的目光;另一张(张绍亲率)则已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猎物巢穴之畔,弓弦已然绷紧,利箭蓄势待发。
而在南方,诸葛乔也正焦急地等待着东路的讯息。他下令舰队做好随时沿海路北上策应的准备,各部厉兵秣马,只待那一声鸽铃或一叶快船带来约定的信号。
无形的丝线,通过信鸽的翅膀、快船的轨迹、斥候的脚步,将相隔数百里的两支大军紧密联系在一起。一场围绕扶南心脏——特牧城的致命合击,已悄然就位。南疆的战局,正向着最终的高潮,迅猛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