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正与几名水师将领及向导研究海图。舱外,杜弘正帮着一位书记官整理沿途记录的水文日志,魏霆则被安排跟在张绍的亲兵队正身边,学习侍卫职责,他好奇地打量着舱内各种航海仪器——罗盘、计里鼓车、小型沙漏等。范文则因略通林邑、扶南乃至部分都元土语,被临时征调,跟在通译身边待命。
“将军,据此速,顺流而下,今日日落前,应可驶出河口,进入南海海域。”老成持重的孙波校尉指着海图道,“入海后,需转向西南,沿海岸线航行约三百五十里,便可抵达都元国南部主要港口——宾童龙港。据降人所供,范虎极可能藏匿于此港附近,因其乃都元国与南海商船往来之要津,消息灵通,易于遁逃。”
张绍沉吟:“都元水军实力如何?宾童龙港防御工事怎样?”
一名投诚的原林邑水师军官(现为“前驱营”副校尉)恭敬回答:“禀将军,都元国小,水军战船不过百艘,多以小型战船为主,其大船不及我军楼船之半。水军兵卒约四千,战力远逊我大汉水师。宾童龙港有木制栅栏水寨,岸上有箭楼十余座,并未配备大型弩炮或霹雳炮。其国恃海为屏,又与林邑、扶南结好,故防御并非极其森严。然其港外有暗沙、礁石,航道复杂,需熟悉水文之向导引路,方可避免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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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沙礁石……确需谨慎。”张绍点头,“传令前导哨船,务必仔细探查航道,标明暗礁,若有都元巡逻小船,尽可能捕获,查问最新情报,勿要走漏消息。”
“诺!”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快船传递下去。
航行并非一帆风顺。
当日下午,舰队即将驶出河口,前方快船突然发回旗语:发现小股都元巡逻船队,约五艘,正在河口外海域游弋。
孙波校尉立刻请示。张绍令:“派‘前驱营’快船十艘,包抄合围,务必生擒,不得放走一船!”
命令下达,十艘由林邑降卒驾驶的快船如离弦之箭,借助河口沙洲的掩护,迅速扑向那支对此一无所知的都元巡逻队。战斗毫无悬念,甚至未能称得上战斗。都元小船发现庞大的汉军舰队时,已被四面合围,惊慌失措下,稍作抵抗便被跳帮控制。五艘小船尽数被俘,押回主力船队。
审讯即刻在“伏波”号甲板上进行。被俘的都元水兵吓得魂不附体,通过范文和通译的盘问,很快吐露情报:宾童龙港确已加强戒备,都元国主已知汉军可能来攻,但判断汉军主力应为步卒,且新定扶南,需时消化,短期内难以跨海南下。范虎月前确曾抵达宾童龙,献上大量金银珠宝,乞求庇护,目前应藏身于港内商馆区一处秘密宅邸。都元国主虽惧汉军兵威,但贪图范虎财货,且存侥幸之心,并未将其交出,反而增派了港口守军。
“果然在此!”张绍眼中寒光一闪,“其国主鼠目寸光,取死有道!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河口,入海后按预定航线前进!令各船加强戒备!”
舰队驶出河口,壮阔的南海展现在眼前。
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与内河航行景象截然不同。许多首次出海的汉军士兵忍不住惊叹出声,随即又被海浪颠簸弄得脸色发白,呕吐不止。即便是久经战阵的陆上精锐,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亦显得渺小。
魏霆扶着船舷,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脸色发白地看着几乎看不到边的海水,喃喃道:“这……这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杜弘则一边记录着经纬度(利用简单的牵星板观测),一边计算着航速航程,虽然也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索未知的兴奋。范文则小心地照顾着几个晕船呕吐的林邑降卒,用土语安慰他们。
张绍下令:“各船注意保持阵型,距离!浪大船晃,弩手站稳,注意固定器械!告诉晕船的弟兄,熬过这两天便好!”经验丰富的水手和“前驱营”士兵开始指导陆战同袍如何适应海上航行。
入夜后,舰队依照预定计划,在距离海岸约十里的相对安全海域下锚休整。庞大的船队熄灭火把,只留必要的信号灯,如同蛰伏的海兽。海面上繁星倒映,与船上的点点灯光交织,静谧而肃杀。
巡逻的快船在外围不断游弋,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海面。夜间值勤的士兵忍着困意和寒冷,紧握兵器。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摇晃,对于疲惫的士兵而言,这摇晃竟成了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