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指挥陆路大军,在城东、城北方向列出浩大阵势,旌旗如林,刀枪耀目,阳光下甲胄生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孙波指挥的水军及上岸部队,牢牢控制了城西、城南的河道及沿岸区域,舰船上层叠的弩炮与岸滩上悄然架设起来的二十余架蓄势待发的霹雳炮,如同巨兽的獠牙,冷冷地对准了城墙垛口。
“伏波”号虽未亲至,但张绍的将令已由快船送达:水陆并进,全力攻城!勿使都元国主与范虎走脱!
辰时三刻,代表进攻的赤旗挥下,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首先发威的是水军方面的霹雳炮。经过工兵一夜的精心调试校准,这些战争巨兽发出了撼天动地的怒吼!裹挟着烈焰与死亡的火药包,或是沉重无比、打磨光滑的巨型石弹,划破清晨的天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狠狠地砸在毗奢耶城的西面、南面城墙上!轰隆隆隆!巨石垒砌的城墙在剧烈的爆炸和猛烈的撞击中剧烈颤抖,碎砖碎石如同雨点般迸射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小半个天空。城头守军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远程打击,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许多人心胆俱裂,扔下武器就想逃跑。
几乎同时,陆路方面的汉军数个弩手方阵亦在重盾掩护下,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进入有效射程后,军官令旗挥下,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越过前方工兵的头顶,向着城头倾泻而下,进一步压制守军任何可能的反击和修复企图。
在弩手和霹雳炮的强力掩护下,工兵营的敢死队开始行动。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扛着沉重的沙袋、草捆,冒着城头零星侥幸射下的箭矢和投下的石块,发起了悲壮的冲锋,奋力将填充物投入冰冷的护城河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着跌入壕沟或被同伴拖回,但后面的人立刻毫不犹豫地补上位置,前仆后继。
魏霆此次被允许跟随一支工兵小队行动,负责护卫。他看着身边这些大多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工兵弟兄,脸上混合着恐惧与决绝,喊着号子,扛着远超自身体重的沙袋冲锋,将生存的希望一次次投入死亡的壕沟,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也奋力挥舞着盾牌,拼命为正在作业的工兵格挡那些嗖嗖袭来的冷箭,手臂被震得发麻,第一次感到手中的盾牌是如此沉重,责任是如此真实。
杜弘则在后方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地上,建立了临时观察所。他协助参军署的军官们,举着千里镜,紧紧盯着每一次霹雳炮的落点,根据爆炸烟尘和城墙的破损情况,快速在新绘制的详细城防图上进行标注,评估轰击效果,冷静地计算着弹着点分布,快速判断出城墙的薄弱环节和可能产生结构性破坏的区域,为指挥层决策和下一步集中火力攻击重点提供实时、准确的建议。他神情高度专注,仿佛周遭的喊杀声震天都与他无关,完全沉浸在图与线的世界里。
范文被带到陆路阵前,操作简易的投石机,将一捆捆用都元文和汉文写就的劝降书信投射入城内。同时,他挑选了几名嗓门洪亮、通晓都元语的降卒,一起向着城头守军大声呼喊,宣扬汉军“只惩首恶,胁从不问,降者免死,抵抗者灰飞烟灭”的政策,极力动摇本已惶惶不可终日的守军意志。
猛烈的围攻战持续了整整三日。汉军并不急于发动代价高昂的蚁附登城,而是极富耐心地持续以霹雳炮轰击城墙,尤其是西门和南门附近区域。在持续不断的猛烈打击下,城墙逐渐斑驳陆离,出现多处深刻的裂痕,甚至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露出了内部的夯土。弩手的持续压制射击使得守军白天的修复努力举步维艰,效果甚微。每到夜间,孟虬的山地营又不间断地派出精锐小队,进行骚扰性的偷袭和渗透,令守军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得不到任何喘息之机。
城内守军士气日益低落,粮食开始短缺,谣言四起。都元国主和范虎几次组织精锐敢死队,试图夜间缒城而出,破坏汉军宝贵的霹雳炮阵地,但汉军围困严密,警戒森严,这些尝试皆被严阵以待的汉军巡哨和预备队击退,损失惨重,徒劳无功。
第十七日,午后。 阳光毒辣,空气仿佛凝固。
伴随着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毗奢耶城西门附近的一段饱经摧残的城墙,在承受了数十次重点轰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坍塌!顿时砖石泥沙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露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巨大豁口,甚至将墙内靠近城墙的几栋简陋房屋也彻底压垮掩埋,烟尘弥漫如同浓雾。
“城墙破了!大汉!万胜!”整个汉军阵中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的欢呼声,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魏昌猛地拔出佩刀,直指那道致命的缺口,声嘶力竭地怒吼:“先锋营!给我夺占缺口!弩手全力覆盖两侧城垣!工兵立刻架设通过壕沟的浮桥!全军准备总攻!”
另一侧,孟虬亦高举弯刀,向他的勇士们发出山呼:“彝部的雄鹰们!登城!让蛮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利爪!”
总攻的时刻,终于到来!
陆路汉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涌向那处缺口。与此同时,水军方向,孙波也指挥上岸的步兵部队发起了强攻,对毗奢耶城形成了最后的水陆夹击之势。都元国的命运,已然在这一刻注定。而在这场钢铁与火焰交织的最终风暴中,杜弘、魏霆、范文等年轻的身影,也在各自至关重要的岗位上,经历着血与火的最终考验,向着一名合格的大汉军官,迈出坚实而沉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