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鏖战毗奢

“末将领命!”陈校尉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支精心挑选的“潜袭营”,由汉军中善于潜行、搏杀的好手以及部分归附的“前驱营”精锐组成,他们装备轻便,多带短兵、弓弩和火折。在陈校尉的带领下,他们悄然脱离主战场,借助土垒和烟尘的掩护,快速向城东南角移动。范文也被临时指派随行,因为那条废弃水道的入口,需要通晓都元语的人辨认向导所述的一些旧日标记。

队伍无声疾行,很快到达预定地点。这里远离主攻方向,守军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显得相对安静。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隐藏着一个半塌的、被污水和杂草堵塞的拱形入口,仅容一人勉强弯腰通过,散发出难闻的腐臭气味。这正是前期侦察和降兵口中得知的、一条早已废弃的古老排水渠入口。

“就是这里!”一名“前驱营”向导肯定地低声道。

陈校尉毫不迟疑:“第一队,疏通入口!其他人,警戒!”

士兵们迅速用工具和双手清理堵塞物,恶臭扑鼻,但无人抱怨。很快,入口被扩大。陈校尉率先拔出短刃,俯身钻入黑暗的甬道。范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黑暗和逼仄空间的恐惧,紧跟其后。队伍如同沉默的溪流,依次潜入这座都城的“血管”之中。

通道内阴暗潮湿,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秽气。壁顶很低,不时有滴水落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摇曳,映照出众人紧张而坚定的面孔。他们只能弯腰前行,速度缓慢,精神高度紧张,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或陷阱。范文努力回忆着向导描述的路线,在复杂的岔路口低声指引方向。污水有时深及膝弯,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陈校尉立刻举手示意,全体瞬间静止,熄灭火折,紧贴洞壁,屏息凝神。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都元语的交谈,似乎是城内的巡逻队偶然经过地面某处与之相连的检修口。幸运的是,他们并未察觉脚下水道中的异常,脚步声逐渐远去。队伍所有人松了口气,冷汗却已湿透内衣。陈校尉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无声前行。

就在潜袭营于黑暗中艰难摸索的同时,城外的正面战场依旧杀声震天。

东面的佯攻果然起到了效果。汉军在那里摆出主力攻城的架势,鼓噪呐喊,云梯频举,吸引了大量守军向该段城墙增援,西门守军的压力为之一轻。

孟虬和先登的勇士们压力骤减,趁机奋力砍杀,一步步巩固并扩大着城头的阵地。后续的汉军重甲士通过云梯源源不断地攀上,逐渐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向两侧挤压守军空间。

城下,巨大的攻城锤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终于被推至西门门下。伴随着一声声粗犷整齐的号子声:“嘿——呦!”“轰!”包裹铁皮的沉重锤头一次次撞击在包铁的木制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剧烈震颤,后面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扭曲,碎木飞溅。

魏霆所在的梯队终于推进至城墙豁口之下。这里已是尸骸枕籍,血流成河。不断有伤兵被从前方抬下,惨叫哀嚎。魏霆和同伴们踩着粘滑的血泥,顶着不断落下的零星箭矢石块,奋力将一架备用云梯架设在豁口一侧相对完好的城墙上。

“登城!”队正一声怒吼,率先攀上。

魏霆咬牙跟上,一手举盾护住头顶,一手攀梯,奋力向上。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快到垛口时,一名疯狂的都元守军突然探身,手持长戟狠狠刺下!魏霆惊骇之下,下意识地用盾牌猛地向上一顶,堪堪架住戟枝,但巨大的力道几乎将他震下云梯。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云梯上的一名汉军老兵眼疾手快,一箭射穿了那守军的咽喉。守军惨叫一声,栽下城头。魏霆惊魂未定,向老兵投去感激的一瞥,老兵却已转头继续攀爬。魏霆深吸一口气,奋力翻过垛口,跳入了城头血腥的肉搏战场之中…

城头混战,远比之前滩头之战更加残酷激烈。空间狭窄,人群拥挤,刀枪碰撞,血肉横飞。魏霆机械地格挡、劈砍,嘶声呐喊,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恐惧与狂热交织。他亲眼看到身边的同伴被长矛刺穿,也看到凶悍的彝部战士将敌人砍下城墙。他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却浑然不觉疼痛。在这修罗场中,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唯有集体的意志和纪律在支撑着他们一步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