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劫后余波

贾琏焦躁地在屋里踱步,看着榻上依旧虚弱的王熙凤和襁褓里瘦弱却呼吸平稳的英哥儿,一股无力的怒火烧得他五内俱焚。他猛地站定,眼神挣扎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

“平儿,好生守着奶奶和哥儿。”他哑声吩咐,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沉重地踏向父亲贾赦惯常盘踞的书房方向。那是他自幼便极力避开的地方,积威深重,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本能的抗拒。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酒气。贾赦歪在铺着金钱豹皮的紫檀木榻上,眯着眼听个小丫头唱曲儿,手里把玩着个温润的玉扳指。见贾琏进来,他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稀客。不在你那宝贝儿子跟前守着,跑我这霉气地儿来作甚?”

贾琏垂手立在当地,脊背绷得笔直,深吸一口气,将王熙凤早产、产后大出血、英哥儿险死还生,以及自己查无线索的事,简略说了。说到英哥儿气息全无,自己剜心头血相救时,声音到底抑制不住地哽咽颤抖。

“……儿子无能,查了几日,竟如石沉大海,半点蛛丝马迹也无。眼看她们娘俩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儿子实在…实在怕那暗地里的手再伸出来!求老爷…看在英哥儿是您亲孙子的份上,指点儿子一条明路!”贾琏撩起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小丫头吓得停了唱曲,大气不敢出。贾赦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敛去了。他慢慢坐直身体,浑浊的老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惯常的厌烦,有审视,更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震动和…痛楚?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贾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又是一场徒劳的羞辱。正当贾琏几乎要绝望起身时,贾赦却沉沉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起来。”

贾琏愕然抬头。

“没出息的东西!”贾赦不耐烦地斥了一句,却又接着道,“滚回去守着你媳妇孩子。这事…我让人去查。”他不再看贾琏,只出门寻到院门口侍立的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眼神精悍的老仆,吩咐道,“老苍头,跟着二爷去,听听他怎么说。该问谁,该查哪里,你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