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一愣,心头翻涌,不知如何作答。
“怨我对你严厉,怨我不管不顾,怨我把你丢给西边那个‘菩萨’?”贾赦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贾琏心底,“琏儿,你大哥…是怎么没的,你还记得吗?”
贾琏浑身剧震!大哥贾瑚!那个在他模糊童年记忆里,总是温和笑着牵他手的长兄!那年他才多大?三岁?四岁?大哥说是急病,一夜之间就没了!他当时只懵懂地哭,后来…后来就渐渐忘了。
“急病?”贾赦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恨意,“好端端一个活蹦乱跳的半大孩子,骑射功夫样样出挑,能有什么急病一夜就要了命?连句话都没留下!呵…那年,我正奉旨去南边办差,不在府里…”
贾赦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悲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等我回来…尸首都凉透了!查?查什么?府里上下一口咬定是‘急症’!老太太也只道是命!可我不信!”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后来…后来我才渐渐咂摸出点味道。你大哥没了,谁是最大的好处?是西边那个!她亲生的珠儿宝儿,才能稳稳当当做这府里的凤凰!”
贾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他从未想过,大哥的死,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的隐情!更从未想过,父亲这些年的疏远、严苛、甚至故意将他推向王夫人那边…竟可能是一种笨拙的保护?怕他锋芒太露,步了兄长的后尘?
“我对你…是没好脸色。”贾赦颓然放下拳头,背对着贾琏,肩膀垮塌下去,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可琏儿,你是我仅剩的嫡子了…我宁愿你是个没出息、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宁愿你自小围着西院那女人,对她比对我还亲,宁愿你恨我、厌我…也好过…好过再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英哥儿在睡梦中发出细小的、安稳的呼吸声。贾琏僵在原地,看着父亲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深埋在这个男人心底的沉重而扭曲的父爱。迟来的理解伴着酸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贾琏勉强压制住了那一阵哽咽,控制着声音,仿佛若无其事,但却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儿子的亲近,“英哥儿睡了,儿子抱他回去。明儿…儿子再来陪您下盘棋?”他刻意用了“陪您”,而非“请安”。
贾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沉沉地“嗯”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