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来了!果然来了!
“老爷,”她隔着门帘打断了贾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抢在贾琏前头开口,“英哥儿还太小,离不得人,夜里也总闹腾,怕吵了老爷清静…”她努力想把话说得委婉,可那份护犊子的急切和恐惧,几乎要从字缝里溢出来。
贾赦浓眉一拧,刚浮起的那点笑意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地扫过里屋半掩的门帘。气氛陡然凝滞。
“爹,”贾琏心念电转,抱着孩子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凤丫头是心疼您,也怕哥儿不懂事扰了您。这样,儿子每日得空,就抱着英哥儿过去给您请安,让这小东西在您跟前闹腾一会儿。您看可行?也省得凤丫头总提心吊胆,她身子骨还虚着,经不起吓。”
这话既全了贾赦的颜面,又点出了王熙凤的忧虑和身体状况,更把“抱养”的意图巧妙地转化成了“请安探视”。贾赦盯着贾琏看了片刻,又瞥了一眼里屋,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坚持:“罢了!随你们!只一样,别总把他捂在屋里,像只病猫!”说完,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英哥儿的小脚丫,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王熙凤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脱力般软倒在引枕上,冷汗已浸湿了里衣。
自那日起,贾琏果然时常抱着英哥儿去东院。起先还有些拘谨,后来便也习惯了。贾赦的书房依旧充斥着陈墨和酒气,却多了婴孩的奶香和咿呀声。贾赦有时靠在榻上看书,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一旁罗汉床上玩耍的孙子;有时干脆丢开书,笨拙地拿个拨浪鼓逗弄,听着英哥儿咯咯的笑声,他那张惯常阴郁的脸竟也柔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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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便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茶水,父子间的话也渐渐多了些,虽大多还是围着英哥儿打转——吃的什么奶,夜里睡得安稳不安稳,但那股子横亘多年的冰层,似乎在这隔辈亲缘的暖意里,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日午后,英哥儿玩累了,在贾赦书案旁铺着厚厚绒毯的矮榻上沉沉睡去。贾赦破例让贾琏坐下,自己则踱到窗边,望着院子里萧疏的梧桐,沉默了许久。阳光透过窗棂,照着他鬓角刺眼的白霜。
“你…是不是一直怨我?”贾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