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卖主求荣

青溪坞的秧苗刚在泥土里长出繁茂的根须,金陵贾家老宅的平静便被一把无形的钝刀生生撕开。

前院正厅里,空气凝滞如铅,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皂衣衙役按刀而立,腰间铁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像极了他们此刻的眼神。

为首的吏目生得面容精悍,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差役的冷硬,不见半分油滑。他将盖着鲜红府印的拘票"啪"地拍在八仙桌上,声音平直得像块冰:

"贾老爷,得罪了。奉府台大人钧命,拿贵府贾宝玉过堂。"他的目光扫过被衙役扭住双臂、眼神空洞如枯井的宝玉,最终落在贾赦铁青的脸上,"前科进士贾雨村首告,称贵府公子昔年所作《姽婳词》,内涉'流寇走山东'等语,直指当今白莲祸乱,实乃谤讪朝政的大不敬。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不得不问。"

袭人跪在沁着凉气的青砖地上,死死抱住宝玉的腿,发髻散乱,额头已磕得泛红,声音哭得撕心裂肺:“差爷们!那诗是政老爷……政老爷听人说了林四娘的故事,说她是个忠义的,硬逼着二爷写的!就跟学堂里先生出题考学生似的,二爷哪懂什么里头的弯弯绕!他就是个孩子心性,老爷让写,他便照着故事里的情形胡乱写了几句,哪有什么别的心思啊!政老爷怎么会让他写那犯忌讳的东西!求各位开开恩,别冤枉了二爷啊……”

贾赦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贾雨村!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中山狼!竟拿一首陈年旧诗来攀咬一个痴儿!

哼!这哪里仅仅为了一个宝玉,这明明是贾雨村背后之人借着反诗之事,图谋牵连整个贾府,再从贾府扒下一层血肉来。

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贾赦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威势,如山岳压顶般逼向那吏目,吓得旁边年轻的衙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首悼亡旧词,不过是应父命而作,如今竟被翻出来构陷一个无知痴儿?"他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咆哮,"他贾雨村难道就是这般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之后的吗?"

那吏目却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下吏只是奉命行事。公子是否痴傻,诗中真意如何,自有府台大人明断。请贾老爷行个方便,莫要为难我等。"说罢,他的右手已悄悄按上了腰间的铁尺,那动作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空气瞬间绷紧,像拉到极致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嘣"地断裂。

贾赦死死盯着那只按在铁尺上的手,目光又扫过宝玉那张茫然无知的脸。他眼前仿佛晃过贾母临终前枯槁的面容,那双死死攥住宝玉手腕的手,还有她的那句"拉扯着他……活下去"的遗言,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头。

保住宝玉!但是,保?拿什么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