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运筹帷幄

金陵城的春意一日浓过一日,秦淮河畔的柳烟染了新绿,连带着城里女眷们的裙衫也添了鲜亮颜色。

只贾家老宅依旧沉寂,素白的灯笼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守孝的沉闷气息如同无形的罩子,将整座宅院笼得严严实实。

王熙凤一身半旧的石青杭绸袄裙,领口袖口滚着素净的月白边,发间仅簪一支成色温润的素银扁方,将乌压压的青丝绾得一丝不苟。

她端坐在内室临窗的炕上,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身着孝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利落劲儿也丝毫未减。

一张鹅蛋脸因着守孝清减了些,更显得一双丹凤眼狭长锐利,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威严。

她手里捏着账册,指尖在微凉的纸页上轻轻点着,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数字上,只垂着眼帘,仿佛在听,又仿佛在想别的事。

“……奶奶,上个月‘栖霞坊’的流水,总共是这个数。”平儿伸出三根手指头,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藏不住兴奋,“除去本钱、工料和各处打点,纯利抵得上咱们城外三个庄子一年的进项呢!”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淡淡“嗯”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一个月进项已超祖荫所得,可她好歹料理过荣国府上下。单说盖大观园时,经她手的银子就不下几十万两,这点钱,于她王熙凤而言,算不得多。

指尖在账册上那个让人眼热的数字上缓缓划过,仿佛只是在触摸一块寻常的石头。她面上沉静如水,唯有微抿出不易察觉弧度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从容之意。

“珠光锦”这名字是她起的。当初见那料子在日头下泛着珍珠似的光,不张扬却藏着贵气,“珠光”两个字就蹦进了脑子里,正合她的心意。

“料子金贵,不能糟践了。”王熙凤放下账册,抬手端起手边温着的茶盏,手腕翻转间,露出雪白皓腕。

她呷了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平儿心上:“跟掌柜说,往后每月就开三天门,初八、十八、廿八。每天只发二十个号牌,按号进去挑。铺子里的衣裳,每个颜色每个样式,绝不超过十件。要是有胡搅蛮缠非要强买的……”

她抬眼,丹凤眼里寒光一闪,快得如同刀光掠过,“就说料子难得,做起来费功夫,工坊里的单子排到半年后了。等得起就按规矩排着,等不起就去别家,金陵城里好铺子多的是。”

说罢,她放下茶盏,茶盖与茶碗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指令落了地。

“你再去跟织坊的张把头说,让他挑最得力的匠人,赶一匹‘翔凤穿牡丹’的云锦。用赤金捻的线混着孔雀绒线织,花样按我给的图样来,必须做得精致活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