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后,张宏和孙允文低声给英哥儿介绍起书院如今的情况。
“咱们金台书院和国子监不同,”张宏性子直,解释道,“国子监里头,高官贵族子弟扎堆。咱们这儿偏重科举实务,学问不行,就算家里官再大,也进不来,或者待不下去。所以像赵文斌和顾惟清那样的,算是比较特殊。”
“顾惟清?”英哥儿心中一动。
“对,是新来的吏部顾侍郎家的公子。”孙允文接口,语气带着好感,“他也没去国子监,来了咱们这儿。赵文斌那家伙,以前没少明里暗里挤兑顾惟清,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顾兄那人……”他笑了笑,带着佩服,“颇有风骨,懂得变通,不愿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通常都不搭理他。几次下来,赵文斌自觉没趣,也不敢太过分。”
英哥儿默默记下,对这位顾惟清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过了两日,在书院的藏书阁,英哥儿终于偶遇了顾惟清。
彼时顾惟清正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翻阅一本古籍侧影清瘦挺拔。英哥儿走过去,主动打招呼,以邻居的身份自我介绍:“顾师兄安好,小弟贾英,家住贵府隔壁。”
顾惟清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还礼:“原来是贾师弟,久仰。咱们邻居住着,竟今日在书院才得缘相识。”他语气真诚,并无虚套。
他早已听闻这位小解元的名声,那日见英哥儿从容应对赵文斌的刁难,不卑不亢,言之有物,心中已存了几分好感。
两人便在书架旁闲聊了几句,无非是问问近日课业,谈谈某本典籍的见解。
英哥儿发现,顾惟清言谈举止间透着沉稳和通透,对经义的理解并不拘泥于字句,反而更重其精神内核与实际关联。而顾惟清也惊讶于英哥儿思维的敏捷和视野的开阔,完全不像个十岁孩童。
一来二去,加上有张宏和孙允文这两个热心肠的在中间,四个人便渐渐熟络起来,时常凑在一起切磋学问。
顾惟清因自幼随父亲在陕西任上,接触过许多底层民生实务,他的见解往往能给沉浸在书本中的张宏和孙允文带来新的视角。
一次讨论农田水利,张宏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顾惟清安静听完,才缓缓开口:“张兄所言极是,典籍所载自是根本。然我在陕西时曾见,当地土质特殊,若完全照搬江南水渠之法,反而容易导致水土流失。当地老农因地制宜,采用坎儿井之法,虽看似简陋,却极其实用,能保水抗旱。”
他描述起坎儿井的构造和原理,言语朴实,却将艰涩的实务变得清晰易懂。
孙允文听得入神,感叹道:“顾兄此言,真是让我等茅塞顿开。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啊!”
英哥儿也暗自点头。顾惟清这份对实际问题的灵活审视,正是他所欣赏的。这样的人,若为官,想必能做实事的。若姐姐的良人是他,或许……真的不错。
顾惟清也从与英哥儿的交流中获益良多。英哥儿思路奇诡,常能跳出常规,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让他深受启发。他对这个小邻居越发好奇和看重。
四人便这样组成了一个无形的小小学习圈子。孙允文今年也要参加会试,压力最大,常常拿着自己的文章请英哥儿和顾惟清品评。顾惟清和张宏则主要准备来年的院试,同样不敢懈怠。
四个背景不同,年龄各异的年轻人,在这书香弥漫的金台书院中,结下了一段真挚的友谊,彼此砥砺,共同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科场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