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咚”地一声跪在地砖上,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话都说不连贯:“……蟠、蟠大爷……昨儿晚上出去吃酒,一夜未归……早上被人发现时……人……人都硬了!躺在一片污秽里,脸……脸都被打肿了,身上没一块好肉……”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快!快备车!”王熙凤猛地回神,她对平儿吼道,又一把抓住贾琏的胳膊,“我去薛家看看姨妈!她老人家怎么受得住!你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琏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大步往外冲,连披风都忘了拿。
王熙凤的马车赶到薛家时,薛家已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悲恸中,下人们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
还没进正房,就听到里面传来薛姨妈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王熙凤心口一抽,加快脚步冲了进去。薛姨妈瘫在榻上,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核桃,薛蝌的妻子岫烟红着眼圈守在床边。
“姨妈!”王熙凤扑到榻前,握住薛姨妈冰凉的手,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您可要挺住啊!您若再有个好歹,蟠兄弟留下的孩子可怎么办?”
听到“孩子”二字,薛姨妈的哭声猛地一滞,她反手死死抓住王熙凤,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凤丫头!你说……蟠儿他……他走的时候……遭没遭罪啊?”
王熙凤哪里知道细节,只能忍着痛安抚:“姨妈,您别想那么多,蟠兄弟……他走得快,应该没受什么苦……”
这时,里间传来幼儿的啼哭声。那是薛蟠留下的一岁多的儿子。奶娘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薛姨妈像是被这哭声唤回了一丝神智,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眼白一翻,又软软地晕厥过去。
“伯母!”
“姨妈!”
屋内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薛蝌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眼窝深陷,满脸胡茬,见状立刻冲上来,和王熙凤一起掐人中,顺胸口,对邢岫烟喊道:“快去请大夫!拿参片来!”
好不容易将薛姨妈安置好,喂了点参汤吊着气,薛蝌才疲惫地直起身,对着王熙凤,薛蝌眼圈通红:“凤嫂子……让你见笑了。”
“自家骨肉,说这些做什么!”王熙凤抹着泪,“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听清楚没有?”
薛蝌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哑声道:“跟着的小厮救醒了,他说……蟠大哥儿昨夜又去纠缠那个叫玘官的戏子,还仗着酒劲在戏园子里说了些狂话,说什么他妹妹是安南太后,家里不缺钱……正巧,那玘官是三皇子府上的人,三皇子当时就在楼上雅间……动了怒,命随行的护卫将他拖到后巷,教训了一顿……虽未伤筋动骨,但他本就喝得烂醉,被打后倒在巷子里,呕吐物堵了喉咙……等更夫发现,人……早就凉透了。”
他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胸膛剧烈起伏着。
另一边,贾琏也通过自己的门路,打听到了更详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