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一直攥着那点侥幸,不肯戳破那层温柔的纸。
自那以后,小天一变得更安静了。
以前她还会在院子里帮奶奶晒衣服时哼两句不成调的歌,现在却只是沉默地做事——择菜时手指飞快,菜叶和菜梗分得整整齐齐;扫地时连墙角的灰尘都不会放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得像时钟。
她做事向来干练,从不拖沓,连老师都夸她“沉稳得不像个初中生”,可没人知道,她只是习惯了用忙碌把心里的空填上。
和人说话时,她的语速总是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感情,像在念一段提前背好的课文。同学找她借东西,她只会点头说“好”或“在桌肚里”;老师提问,她也只答关键,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只有每次经过村口,看到槐树下的老人们,她才会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声音也软一点:“张奶奶,今天太阳好,您别坐太久。”“李爷爷,您的旱烟少抽点,对身子好。”
老人们总夸她:“天一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温柔懂事了。”可只有纪砚舟知道,她的“懂事”里藏着多少疏离。
他开始在课余时间找她,课间硬拉着她去操场看同学打球,说“你总坐在座位上,眼睛该看累了”;放学路上,他会絮絮叨叨讲班里的趣事,哪怕她只偶尔“嗯”一声。周末更甚,他会提前买好她爱吃的糖糕,跑到她家院门口喊:“天一,陪我去镇上买本书,顺便给你带糖糕。”
次数多了,纪砚舟的朋友见了,都凑过来打趣他:“砚舟,你天天跟个初中生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牛吃嫩草’呢!”纪砚舟每次都笑着把人推开:“别瞎说,那是我妹妹,我得看着她。”
可不管他怎么做,小天一的反应始终淡淡的。
糖糕她会收下,却很少主动吃;去镇上她会跟着,却很少主动说话。
有好几次,纪砚舟看着她坐在窗边,眼神空空地望着远处的山,心里都揪得慌——他甚至偷偷查过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差点就拉着她去医院,生怕她把自己憋坏了,生怕她想不开。
直到有一次周末,他又拉着她去镇上,路过一家卖风筝的店,他指着一只蝴蝶风筝说:“天一,咱们买一只吧?小时候你不是最爱放风筝了吗?”
小天一抬头看了看风筝,又转头看向他,眼神像沉入墨水里的星子,安静却清明。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纪砚舟心里一沉,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糕上,轻声说:“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她的语速还是平稳的,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没事,真的。”
纪砚舟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安静的接纳——她早就明白了父母的事,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用自己的方式慢慢走出来。
纪砚舟忽然就懂了,也许他不用急着“救”她,也许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安慰,只需要有人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松了口气,把糖糕递到她手里,笑了笑:“行,你没事就好。那糖糕快吃,再放就凉了。”
小天一接过糖糕,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甜意漫开,嘴角终于多了点真实的弧度。